最后的龙

周游
1 外面的风有些大,氤氲的雨气提前弥漫开来,驱赶着行色匆匆的男人女人。一只莽撞的蜜蜂在塑料窗纱前萦绕良久,终于得窥缝隙闯入房间,可能因为翅膀沾到些水雾,平白负了厘要命的累赘,可怜的小家伙儿在半空连续栽了好几个跟头,堪堪稳住身形后开始垂直上升,越过天花板吱呀作响的老式吊扇,绕了几圈漆锈成片剥落的点滴架,再循着输液管中的药液盘旋下行,最后停留在他的蓝白病服上。 他开始观察。 蜜蜂张扬的膜质前翅缓缓收缩,贴紧了自己硕大且柔软的腹部,三对携粉足左右完美对称,前跗节与衣物表层泛起的纤维棉交错相勾,尾部螫针伴随腹部的弧度向内曲藏,隐隐露出亮黑色的尖儿,整体黄黑相间的躯体,再配上胸部野蛮生长的淡黄色绒毛,它伏在那里,像一只会飞的老虎。 不过这只老虎没什么气势,甚至动都懒得动,包括复眼间隙两支反向发散的小触芽——这是它的鼻子与耳朵。 累了?还是死了?他擅自揣测。稍后,他伸出大拇指与无名指,做出弹的动作。 蜜蜂的触角开始轻微颤动,紧接着转了个小小的弧度,在即将触碰到人类的指尖前,颤颤悠悠地飞高了。 他又开始观察蜜蜂的飞行轨迹。 一组现成的函数变量,意由心生,随机扩散,忽高忽低,忽快忽慢,最终这些位置上的瞬息变动具象化为一帧帧的动画片段,经由思维的无缝衔接与联想判断,昆虫飞行的规律不知第几次在他脑海中被成功推演。 他判断蜜蜂会飞往对面的二号床。于是蜜蜂就飞往了二号床。 再次注意到眼前空荡荡的床位,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之后叹了口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虚气。 二号床属于老张,至少昨天之前还是这样。 每晚吃罢医院提供的简餐,老张总会倚在床头摇起蒲扇,一边摩挲自己裸露的肚皮,一边吹嘘起自己的人生——皆是些老生常谈的故事,故事本身漏洞百出,再佐以老张拙劣的吹牛技巧,于是表现为“哎我刚才讲哪了”“这儿?有这回事儿?”这般前言不搭后语了。但世上不存在完全虚构的故事,其中或多或少总归有些事实依据。他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