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砖花供——六舟与19世纪的学术和艺术

王屹峰
序言 重访之旅 六舟上人是位非常有趣的人。 有清一代,如此入世的出家人,恐无出其右者。身为僧侣,却谨遵经世致用之道;又为学者,不讳四出谋生;学富五车,但喜标榜孩童游戏。当然,终其一生,虽从未见他谈及玄奥的禅理,却也一直踏踏实实地为寺院做着足传后世的事业。我对他各种身份的另外一面甚感兴趣。 观其学风,六舟非宗行脚取经的法显和玄奘,而崇山林访碑的顾炎武和黄易之辈。实地访碑、亲手椎拓,与现代考古学及文物保护有着诸多相似之处。我曾从事过野外调查、记录、保护、维修和考古发掘工作多年,很容易与六舟的访碑行为与实证态度产生共鸣。 道光年间,六舟数至萧山祇园寺,访碑、会友、下榻。巧的是,祇园寺的僧房也曾是我的办公场所。跨越一百五六十年的时空,不得不感慨缘分的神奇。 然而,清代访碑者中,黄易、吴大澂之辈学界皆知,却罕有识六舟者。十五年前的某日,我兴趣大发,意欲寻找六舟的遗物和重走其访碑路线,一经实践,便惊喜不断。 钱镜塘乃六舟同乡,亦为浙江海宁人氏,一生孜孜以求乡贤金石书画,每有所得便不厌其烦地题其生平。浙江省博物馆收藏的六舟遗物,可谓海内外公私藏家中最富且精者,实仰赖钱镜塘的收藏和捐献。 浙江省博物馆的同事们,无论职务与岗位,皆无需原由地给予我倾力支持,或使我得以摩挲实物,或助我收集资料,或允我使用图片以供细致研究和出版之需,十余年来,眼界大开。更有诸多各地的单位及个人,无论相识与否,均秉持开明的学术态度,无私地为我提供图片及文献资料以供研究和出版之需。持续之久,受惠之多,以至于无法一一列名。借此机会,谨表我由衷的感谢和敬意! 与历史研究一样,文物考古研究也只能修复某些片段,而无法复原过去的一切——也非研究的目的,故习惯于不会在某个空白片段处过分纠结。然而,每当获知六舟某件遗物线索,又久久寻找不得而无可奈何之时,却总会有人送来我本已不抱希望的资料。同时,重访之旅也出乎意料地顺利,似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