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去岁冬季，周周邀请我为她即将出版的漫画单行本《月满千江》（以下简称《月满》）作序，我惊喜之余，深感荣幸。这是因为《月满千江》对于我来说极有意义，能为它作序，实在是最好的一种纪念。 最初看到周周的漫画，是在2018年。那时我在长久的学无定向后，厌倦了各种理论学说彼此论战，暮气深重，茫茫然不知自己选择埋首故纸堆的事业有何意义。后来我回到最熟悉的晚明史领域，尝试浸入古人的世界。也就是在这时，我留意到了《月满》正在连载的故事，旧梦重燃。 《月满》由七篇故事组成，每一篇故事的主角，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而又很少为人注目的人物。这些人物的故事均与崇祯帝朱由检有关，按照周周所说，《月满》所讲述的是崇祯皇帝与一些深爱着他的人们的故事。他们身处的时期，是一段经常被人们探讨的时期，而这本书的故事将要展现的，是关于这段故事的另一种不同的面相。或问：很长时间以来，从学术著作到通俗读物，崇祯帝已经被人讲得很多了，《月满》还有什么发出新论的余地呢？ 以下我的观点都基于这一项前提认知和判断：晚明至清初的这段时光，在厘清史实这一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与它隔着四百多年的时空，不近亦不远。因为不近，所以对于影响着明人生活和命运的制度、文化、观念等等，当世的我们已经难以毫无障碍地去感同身受。又因为不远，所以许多细节，虽然被人遗忘，所幸还未完全湮灭，尚俟后世有缘者相知。 然而，对于崇祯帝来说，来自后世的纯粹而不含杂念的相知往往是一种奢侈。翻开《明史·庄烈帝本纪》，在以编年形式简列国家大政之外，对他的言行仅有两句记载（其他杂见于诸列传），一句是辩解任用内臣，另一句是“国君死社稷，朕将焉往？”。作为王朝出纳诏令的名义，他被记载；作为“有道无福”的天子，他被同情；作为失社稷之主，他被批评；作为殉国之君，他被纪念。写崇祯帝的传记不可谓少，其中绝大多数却只是借他一生的经历为行文线索来讲述明清易代，揭露腐朽将倾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