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把儿”抗争的岁月
加婷
你相信吗?我天生就是个次品货,我最大的次品之处就在于被拽出娘胎时被发现两腿之间没带根把儿,我老娘一见就流着泪转过脸去不再看我,而我老爹重重地叹了口气,灰着脸走出了产房。
我的不带把儿的事实对我爹娘来说似乎是个特别沉重的打击,因为他们一直是抱着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希望在孕育着和期待着一个带把儿的完美婴孩,他们早早地就买来了一大堆精致柔软的男婴衣物,而且在枕边私语时已经给他起了一个非常响亮大气的名字——“林超凡”,小名子嘛就叫“宝宝”。当我老爹轻柔地抚摸着我老娘那如熟透的大西瓜般圆拱拱的大肚子时,我老娘无限温柔地连声叫唤着“宝宝,宝宝”,叫着,叫着就禁不住地笑出了声,仿佛已经在那片黑暗中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带把儿的小婴孩对着她微笑,吐着奶泡泡。
要问我爹娘当时为何那般自信,那是源于他们事前周密的计划和完美的执行。在接连生了五个不带把儿的次品货后,有天晚上,我老爹提了只肥肥的老母鸡,怀揣几张大票子,敲开了村里柳先生的家门。柳先生是咱们村医疗点的大夫,村里男女老少都喜欢称他为先生。但凡被称为先生的人总不免给人以一个留着长胡子、满肚子墨水的老者感觉,不过咱们的柳先生是个有墨水没有胡须的白面中年男子。他只不过比我老爹大几岁,但因为不用长年累月面朝黄土背朝天地下地干活,他的脸白净净的,看起来比我老爹还要年轻、精神。不过几小时后,当我老爹提着一小摞纸包从柳先生家的大门闪出来时,他也是容光焕发的,似乎比刚才进门时要年轻、精神了许多。彼时正是夜深人静之时,村子早已沉沉睡去,月亮在田地里、路上、草垛上、屋顶上洒下串串明亮的笑靥,我三十五岁的老爹就踩踏着那一地的笑靥走回了家。一路上他努力地克制才抑制住了想像年轻的小伙子那样快乐、潇洒地吹个口哨或打个响指的疯狂念头。
我老爹那晚提回家的那一小摞纸包据说是可以让我老娘生出带把儿小孩的中药。每隔上一段时间,他就蹲在院子里几块砖头搭起的简易炉灶前耐心地熬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