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传
[日] 高濑武次郎
序言
天下人之所赋,岂有公私憎爱之别?故如杂然之人生,虽千状万态,多不可推测,但概以观之,无论高低贵贱,应见其苦乐相伴,幸福均一。然人之职分实乃千种万类,虽从其一而为之,亦不足以奏丰功,扬芳名。但见大苦之下而有大乐,则知天道酬勤,所以至公至平。试看古来伟人之行迹,均辛苦艰难,一难未平一难又至,几无安宁之日。此岂非大苦哉?然知其暗中一言一行左右天下之气运,一举一动震撼乾坤,亦非不能感受其无上之愉快。况其英名赫赫照青史,千秋之下犹令人景仰,岂非人生之一大快事哉?吾等碌碌无为之辈,如行尸走肉,蠢蠢而无益,饱食暖衣间虚度一生,慢怠天赋之职分,丧失人生之真义。动静存亡于社会无丝毫影响,坟土未干而其名已为人遗忘,此乃人生悲痛之极也!因此应知苦乐相伴、幸福均一乃妄说也。纵使不能为震天撼地之大业,犹誓不废一事一业;纵使不能垂芳名于竹帛,犹盟不能失名于稗官野史。浮利虚名本不足以希求,但若空虚中醉生梦死而终,神圣之天职又奈若何?想来阳明先生不正是所谓大苦大乐之人乎?以文臣之身建盖世之伟功,蒸蒸英名永照千秋,真乃令百世之上下感奋兴起。先生终生遭逢辛苦之行迹,即吾辈借以磨炼心胆,振奋气象之龟鉴。
凡聪明敏活,能洞察几微,又能生出妙计者,此乃有智之人;天真恻隐,感愤人类之不幸,愤慨国家之歹运者,此乃有情之人;豪健勇猛,临大节而不惊,大敌当前仍不惧者,此乃有意之人。有智之人虽善于不惑,但有时难免陷于冷酷;有情之人虽长于令接待之人钦慕悦服,但有时会流于慷慨激越之形式;有意之人临事而泰然自若,但有时难免会压制弱者。庸常之人大抵偏重于以上三者之一,若能兼具其二者,必成杰士而成一世伟业,况能兼具此三者乎!先生所属何类之人?有智之人,有情之人,抑或有意之人?如其事迹所示,可谓三者皆完备之人。此乃先生所以为明代大师之原因。有日本学者曾评价道:“明代中叶首推王阳明,救戴铣,忤刘瑾,不恤谪杖之刑,吾见其气节;能怀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