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顿河(全三册)
[苏联] 米哈伊尔·肖洛霍夫
不是犁头开垦出这沃野千里……
开出千里沃野的是战马铁蹄,
千里沃野种的是哥萨克头颅,
装扮静静顿河的是年轻寡妇,
静静的顿河靠千万孤儿点缀,
顿河的波浪本是滴滴父母泪。
啊,静静的顿河呀,我们的父亲!
顿河呀,你的水为什么这样浑?
唉,我静静的顿河水怎能不浑?
冰冷的水流在我顿河底翻腾,
白色的鱼儿在水中搅动不停。
——哥萨克古歌 静静的顿河,养育我们的父亲河呀,
亲爱的河,俄罗斯百姓的河呀,
有多少话儿把你赞颂,
把你赞颂,为你唱歌,
以前呀,你流得那样欢畅,
那样欢畅,又那样清亮,
可是如今呀,你泥沙滚滚,
从上到下都是这样浑。
亲爱的静静的顿河开言:
“我的水怎么能不浑,
我放走了我的好男儿,
我放走了顿河哥萨克。
没有他们,陡峭堤岸就被冲垮,
没有他们,滩上就翻滚起黄沙。”
——哥萨克古歌 卷一
一
麦列霍夫家的院子,就在村子的尽头。牲口院子的小门朝北,正对着顿河。从绿苔斑斑的石灰岩石头丛中往下坡走八俄丈,便是河沿:那星星点点的贝壳闪着珍珠般的亮光,水边的石子被河水冲得泛出灰色,就像一条曲曲弯弯的花边儿。再往前,便是奔腾的顿河水,微风吹动,河面上掠过一阵阵碧色的涟漪。往东,为打谷场作篱的一排红柳外面,是一条“将军大道”,大道中间是白色野蒿,还有受尽马蹄践踏依然十分旺盛的褐色车前草。十字路口是一座小教堂,教堂背后便是笼罩着腾腾气流的原野。向南望去,是一道石灰岩的山梁。西面,是一条街道,这条街穿过一个广场,直通河边滩地。
上次俄土战争期间,哥萨克麦列霍夫·普罗柯菲回到村里。他从土耳其带回一个老婆——一个裹着披巾的瘦小女人。她总是把脸遮得严严的,难得露一露她那忧愁的、带点儿蛮气的眼睛。丝披巾流露着不可接近的神秘意味,那鲜艳夺目的绣花叫妇女们十分眼馋。这个被掳来的土耳其女人跟普罗柯菲家里的人都合不来,所以不久麦列霍夫老头子就把儿子分了出去。老头子一直耿耿于怀,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