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敌
文龙
一
我的弟弟阿文于2016年12月30日在L市戒毒所突然死亡。接到通知的时候,我和妻子正在厨房预备庆祝元旦的美食。昨天刚刚把年迈的父母从乡下接过来,打算欢欢喜喜过个团圆阳历年,没想到却发生了这么一件不愉快的事。
阿文比我仅仅小一岁,母亲怀他的时候,我才刚满月不久。由于长相十分相似,我们常常被人当作双胞胎。我们从小睡同一张床,吃同样的饭,甚至穿衣服都几乎一模一样。可奇怪的是,我和他并不像别人看起来那样亲密无间,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我们之间仿佛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墙。这种自小就有的隔膜,终于使得我们像陌生人一样。很难想象,在同一个家庭成长的年龄相仿的同胞兄弟,却几乎连话也很少说。
在老家埋葬了弟弟之后,衰老的父母再没有精力随我们到城市生活。无奈中,我只好留下足够的生活费,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儿子回到L市。我在那里经营一家不算大的电器店,繁忙的业务使我很快忘记了不久前竟失去了一位同胞弟弟。
直到有一天,我和几个库管员正在库房找一件不常用的货物。这件物品整年没有卖出一个,我打算退回厂家。然而不负责任的库管员却记不起将它扔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了,我查问的时候,库管员唯唯诺诺,说可能就放在冰箱区间里。我让他立刻找出来,他却满头大汗地回答我:“冰箱太重,挪不动。那东西肯定就藏在最大的那款冰箱后面,前几天我还看见了。”
我有些生气,拉长脸命令他立刻去找。我脱下西服,和库管员一起挪动那款重达95公斤的对开门冰箱,但后面只有几个腐烂的纸壳子,并没有要找的东西。我对员工一向温和,这下也不由生气了,冷冷责问他:“东西呢?难道就是这堆垃圾吗?”
库管员脸涨得通红,汗流得更厉害。他羞愧似地低下头,低声说:“东西肯定没丢,可能混在洗衣机里了。那什么,如果丢了,我照价赔偿就行。”
他明知道就算真丢了,我也不可能让他赔偿。这是我的软肋,无法对别人进行处罚,宁可自己倒霉。可这个在我手底下干了三年之久的小伙子竟然这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