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片人
作家裴蓓
制片人
作者裴蓓
一
素琴要从楼顶跳下来。
那天清晨,素琴坐在楼顶天台的边缘,两腿悬空垂着,两手往后撑,头微微仰起,视线与遥远的苍穹对接。素琴颀长的脖颈、颀长的双腿以及被海风撩起的长发,在这南国的清晨里,建构成一幅极其别致的图景,很是凄美。
楼下围着一群人,这群人的视线和素琴垂下的双腿对接。素琴的腿修长而丰润,这丰润,不经意地优雅地往上身蔓延、扩张,在臀部膨化成一个精致的半圆,然后在腰部骤然收紧。这一张弛,在素琴柔弱忧郁的气质中,成就了一种性感。素琴裸露在外的肌肤晶莹剔透,在晨曦里泛着眩人眼目心神的光晕。那楼不高,只有5层,这个高度足以让素琴极致的魅惑冲击人们的视觉以及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素琴是我电影《幻影》中的女主角,我在拍戏,我是这部片子的编剧兼制片人兼副导演,我的导演是一位在国际影坛颇有地位的女导演,前几天冒雨拍了一天的戏后一直高烧不退,我在当实习导演。我只是一个所谓的作家,之前只卖过小说和剧本,从未拍过电影,这么多重而复杂的角色我是第一次扮演,而素琴说,戏中的那类角儿,她也是第一次,她不知道是在演戏,还是演自己。
素琴的话让我肉跳心惊。这一场是女主角跳楼的戏,她要是也不分戏里戏外,假戏真做地跳下来,那我这辈子就该走到头了。
为拍这部戏,我把家当都搭了进去,我名下的,我先生名下的。我的先生在取款单上签字的时候,好像是一个文盲,半天写不完自己的名字,最终,先生停下笔,看着我,不说一句话。我也不说一句话,看着先生,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我的手指突然间有些僵直,有些供血不足般的抽搐。那一刻,我们似乎是在祭悼某种东西,用真金,不是冥币,我祭悼的是青葱时的梦,我的先生祭悼的是我为他含辛茹苦的岁月。
为防万一,我们的场景把20楼改为5楼,拍摄前,我的现场制片和道具做了很多防护,还在素琴的腰上绑了一个隐形的安全带,安全带的后面钩连着一根隐形的钢丝,钢丝的一端挂在天台另一边的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