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望舒作品

钻石工坊
御街行 满帘红雨春将老,说不尽,阳春好。问君何处是春归,何处春归遍杳?一庭绿意,玉阶伫立,似觉春还早。 天涯路断蘼芜草,留不住,春去了。雨丝风片尽连天,愁思撩来多少?残莺无奈,声声啼断,与我堪同调。 载《波光》旬刊第二期,一九二三年五月二十六日 夜坐 思吗? 思也无聊! 梦吗? 梦又魂消! 如此中秋月夜, 在我当作可怜宵。 独自对银灯, 悲思从衷起。 无奈若个人儿, 盈盈隔秋水。 亲爱的啊! 你也相忆否? 载《新上海》第二年第三期,一九二六年十二月一日 夕阳下 晚云在暮天上散锦, 溪水在残日里流金; 我瘦长的影子飘在地上, 像山间古树底寂寞的幽灵。 远山啼哭得紫了, 哀悼着白日底长终; 落叶却飞舞欢迎 幽夜底衣角,那一片清风。 荒冢里流出幽古的芬芳, 在老树枝头把蝙蝠迷上, 它们缠绵琐细的私语, 在晚烟中低低地回荡。 幽夜偷偷从天末归来, 我独自还恋恋地徘徊; 在这寂寞的心间,我是 消隐了忧愁,消隐了欢快。 载《小说月报》第十九卷第十一号,一九二八年十一月 寒风中闻雀声 枯枝在寒风里悲叹, 死叶在大道上萎残; 雀儿在高唱薤露歌, 一半儿是自伤自感。 大道上寂寞凄清, 高楼上悄悄无声, 只那孤岑的雀儿 伴着孤岑的少年人。 寒风吹老了树叶, 又来吹老少年底华鬓, 更在他底愁怀里 将一丝的温馨吹尽。 唱啊,我同情的雀儿, 唱破我芬芳的梦境; 吹罢,你无情的风儿, 吹断了我飘摇的微命。 自家伤感 怀着热望来相见, 冀希从头细说, 偏你冷冷无言; 我只合踏着残叶远去了, 自家伤感。 希望今又成虚, 且消受终天长怨。 看风里的蜘蛛, 又可怜地飘断 这一缕零丝残绪。 载《小说月报》第十九卷第八号 一九二八年八月 生涯 泪珠儿已抛残, 只剩了悲思。 无情的百合啊, 你明丽的花枝。 你太娟好,太轻盈, 使我难吻你娇唇。 人间伴我的是孤苦, 白昼给我的是寂寥; 只有那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