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旗
葛辉
壹
时隔六年之后的盛夏,李意又一次站在马家埠布满尘土的短街一端,几天的舟车劳顿使他倍感疲惫,由干燥的远方再次归来,他的鼻腔又一次感受到了马家埠的湿润气流冲过时的温馨,空气中弥散着这一带独有的醇厚浓郁的酒糟气味。位于村落正中的红色酒旗迎风招展,吸引住了他的目光,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开始来回打量着这座他曾生活过的小村。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
从东到西的店面还是按照原来的方式排列,理发店的招牌还是黑底白字,门外的灯箱里旋转着的红蓝条纹的圆桶依然匀速而不耐烦的转着,从玻璃门外可以看到里面忙碌的宋老板依然梳着那条长度及腰的黄头发辫子。
再向里,是粮油杂货店,分为两间,是一家开的,所以只有一块招牌,靠外的一间门口放着一些米面油豆,从另一间开着的门向里,可以看到粗细不一的塑料管子和一些大大小小的水龙头。
店主女人坐在门外的桐树下无力的扇着扇子,怀里抱着共有着瓷器一样白净光滑和玉器般温润皮肤的婴儿。现下婴儿已经睡着了,母亲也像婴儿一样在夏日的树荫下昏昏欲睡,她无力的扇子慢慢的抚着婴儿头上稀少的棕色头发,那些头发随着扇子的来回机械一样的运动而来回摇摆,母亲双眼微闭的样子似乎早已忘记了四周雀起的蝉声。
桐树上开着紫蓝色的花,风吹过的时候飘来的依然是那种像水泡过的香皂一样让人厌烦的香气,这种香气让李意想起一位嗜好喷洒劣质香水的妇人,这位妇人时不时的在他靥住的梦中出现,与他心中对“厌恶”一词的定义越来越近。然后他看到了多年前曾经迷恋的景象,满树的桐花在风中大片大片的掉落,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或三五成群,或自顾自怜的摇曳着各自的舞姿。
那些桐花每年都要这样繁茂上一个时节,这种景象使李意认为桐树是最奢侈的树种之一,当所有的落花落地的时候,树下会像铺了一层紫红色的地毯一样奢华美丽,此刻的树下,紫红色已由点渐渐的连成片,那种他曾熟悉的奢华不由自主的已经初具规模。几只蜜蜂在残花中飞来飞去,寻找着最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