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场所:巫鸿美术史文集卷六
[美] 巫鸿 著
72 比较场所:纪念碑性、废墟、时间性(2012)
马克·吐温有名言道:比较乃乐趣之终结。然而艺术史家们的工作却少不了比较,因为比较是一切对艺术风格与特征的陈述的基础,也使探讨不同时空中的艺术作品成为可能。这层含义下的“比较主义”作为艺术史评述与分析中的关键技术是此卷大部分章节的主题,但这篇短文将着眼于作为比较者的艺术史家。这些艺术史家难免散落在世界各地进行着各自的教学、写作与研究工作,那么他们的居住地、从属的机构和所处的文化语境如何决定他们的比较方法呢?而当他们改换环境时,其比较的手段与范围是否也跟着变化?因此那些做比较的人或许也应该成为比较的对象,不光与他人进行比较,也需要和自己进行比较。在此卷的编辑雅希·埃尔斯纳(Jaś Elsner)的鼓励下,我决定以我的个人经历来回答以上两个问题。我个人的经历或许不具有代表性,但我希望它能引发人们对“比较”这一美术史实践的条件与状况进行反思。
历史内部的比较
故宫博物院坐落于北京城中心的紫禁城内。这个博物院建于1925年国民政府统治期间,整体架构以卢浮宫为参照,是由皇帝旧居改造而成的保护与展示艺术的公共场所。虽然历经20世纪30至40年代的战火和力争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当时合称为“破四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1966—1976年),宫殿时至今日仍保持完好,不可不谓一个奇迹。然而,北京的其他地方却经历了不可逆转的剧变。环绕着内城、外城与皇城的壮丽高墙消失了,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无数古老的街区和隐匿其中的院落。取而代之的则是宽阔的大街与盒子似的摩天大楼,使这个城市看起来现代却无特色。1972年我初入故宫博物院任职时,北京的“四城”中只有紫禁城还留有围墙和高耸的城楼[图72.1]。由于房屋短缺,我们被分配住在城中破败不堪的平房里,办公室、藏品库房、修复厂和图书馆也都坐落在这围墙所封闭的空间之内。“文革”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