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的选择

[美] 威廉·斯泰隆
纪念我的父亲 (1889—1978) 第一章 那时候,曼哈顿区很难找到便宜的公寓,所以我只好搬到布鲁克林去。那是一九四七年,我记得很清楚,那年夏天有很多事情让我觉得开心,其中一件便是天气。阳光明媚,气候温和,空气中满是馥郁的花香,就像时光被扣留在状似永恒的春天。光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青春快走到了尽头,我也得对此表示感激。当时我二十二岁,努力想要成为一名作家,却发现十八岁时那股夺目、持续,几乎将我烧毁的创作之火已经化为一盏幽暗的导航灯,仅在我心头,或在我曾最渴望创作的地方留下象征性的丝丝光芒。并非我已无意于写作,我仍然热望将那部我长久以来想写的小说写出来。只是在开始写了几个不错的段落之后,我就再也写不下去了,或者说类似于格特鲁德·斯泰因给“迷惘的一代”的一名二流作家做的评论,我是灵感满腔却无处下笔。更糟的是,我失去了工作,身上的钱所余无几,于是自我放逐到弗拉特布什——像其他的同乡一般,一个在犹太人王国中徘徊的瘦弱又孤独的年轻小伙子。 就叫我斯廷戈吧,那个时期认得我的人都这么叫我。我还在家乡弗吉尼亚州上预备学校时就有这个诨名了。我母亲去世后,我父亲因为我难以管教而心烦意乱,便将十四岁的我送进这所不错的学校。我这个人不修边幅,尤其不注意个人卫生,因此很快就得到了“臭哥”的绰号。不过随着时光的流逝,加上我个人习惯的彻底改变(事实上,我对此感到羞愧,现在甚至有点洁癖),这个无礼又难听的绰号便在不知不觉中为人淡忘,代之而起的是更有魅力,或者说不那么没有魅力,当然也更戏谑的“斯廷戈”。直到我三十几岁时,这个诨名才神秘地和我告别,像一个苍白的鬼魂,从我的生命中销声匿迹,而我对这种消失漠不关心。但是在我写作的这段时期,我仍然被称为斯廷戈。如果我一开始没有对这个绰号加以解释,那可能是因为我所要描述的是我生命中孤独又病态的一段时期,那时我就像住在山洞里的疯狂的隐士一样,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