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地

荒诞假日
·1· 我第一次见到画家的时候是冬天,她的房子在海边的山崖上,仿佛摇摇欲坠。房子后面是松针林,冬日的昏天里黑压压的一片,顶上还浮着凝固的白雾。我绕过松针林,有些艰难地迎着寒风往前走,朝那摇摇欲坠的房子走去。海浪翻涌不息,带来一阵阵潮湿的腥味。我敲了门,咚咚两下,门也像是被冻僵了,很硬。 门开了,光线很暗。她的脸在黑暗中,似乎是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带着讥讽的味道。进来吧,不冷吗,她说着从门口让开身子。我裹着一身寒气钻进屋子,手脚都冻僵了,手里的提箱像是冰渣子一样格棱格棱响。她拿眼睛上下打量我一番,然后合上门,让我跟上她。走廊里没有灯,我磕磕绊绊地跟在她身后。 不开灯吗,我问她。 我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需要看清东西,她回答,语气漫不经心。 等到了客厅,情况也没有好转一些。客厅只有墙上的一盏壁灯,灯光微弱得可怜。窗户拉上窗帘,仿佛舞台剧厚厚的帷幔,银线刺绣的光华在幽暗的灯光里慢慢流动。 倘若拉开窗帘,应知道窗外是白天,是凝结的冬日与汹涌的波涛。我将目光从窗户那移开,转头看见她靠在餐桌旁,一只手撑在桌边,微微弓着背,身上披着的驼色披肩落下来。 你成年了吗,看起来跟我上高中的侄女一般大,她说。 我二十一了,我回答她。 她点点头,然后问,这么年轻就做女佣吗。 我妈妈是女佣,所以我也是女佣,我说。 突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我们两个都察觉到了这莫名的紧张感。 她的手指摸索着桌上的烟匣,从里面取出一根烟点燃,递到嘴边吸了一口。然后她突然像是感觉到冷似地一哆嗦,呛得咳嗽起来。白烟顷刻间笼罩住她的脸,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是有颗粒感的白色。 吸烟有害健康,我想了想对她说,对肺不好。 她的脸从白烟里浮现,显出疲倦的神色。随后她大笑起来,声音有些干涩。我倒希望它坏掉,烂掉,人总是会到这样一个年纪的,小姑娘。说完,她摁灭手里的烟,转身走上楼梯。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在楼梯中间对我说,你的房间是二楼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