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十八拍(中卷)

叶舟
中卷 (第六拍至第十三拍) 第六拍 胡笳四十五节 被掼在地上时,惊白疼了几下,疼完也就不疼了,或者说麻木了。 原因只在于那一根绳子,牛皮绳子,扎得太紧了,比捆一头牲口还蛮横。惊白趴在土堆上,耸肩一瞭,日他妈的,绳子还浸过水,越干燥越紧,骨头八成也碎了,但已经试不来疼。即便在这一刻,惊白竟也不知,死亡已经扑将过来,五花大绑了他,只等着追魂炮一响,枪口冒烟的时候。日光白花花的,早晚的寒气不见了,甚至有一种温煦,晒得沟子发烫,脊梁发汗。今年的重阳节与往日一致,并无什么异常,倘若非要追究其中的不同,在惊白看来,那便是自己除了籍,退了学,落了个无官一身轻的逍遥状态。在被绑来之前,惊白唯一的苦恼就是背课文,去给尹先生当面背诵一篇韩愈韩夫子的文章,但这并不是弘毅乡学拐弯抹角布置下来的,而是姐姐达云心血来潮的产物。可好,目下出了城,离开了权家和承平堡,尤其是摆脱了姐姐的淫威,惊白本应该像一只被放了生的羊,心里雀跃极了,要不是这一根绳子,他恐怕早就爬到了树上,喊哑了声嗓,根本轮不到像现在这么窝囊。 转念一想,这也不叫窝囊。惊白一向属于乐天派,虽说今个早上遭遇甚多,还来不及消化,但至少北疆蒙家庄子的脱可木出现了,捎来了消息,这就足以令人开怀,迎风朗笑了。至于其他的不堪,大不了就是踩着了狗屎,恶心了自己一下,不提也罢。 先时,那个车夫模样的家伙突然翻了脸,一改在路上时的客气与礼性,三七不问,一把将惊白从轿厢中揪了出来,肘子一顶,肩膀一耸,标准的大背摔,将其掼在了地上。掼,而不是卸,也不是扔,就好像惊白在他的手中,只是碎砖烂瓦,垃圾一般。惊白跌落在了一堆炉渣上面,灰尘一漾,立刻蓬头垢面了起来,俨然是一介囚徒。待适应之后,惊白方睁开了眼睛,心里着实鬼祟,更是无知,不明白自己大限将至。倏忽间,惊白瞭见一米开外有一座土堆,馒头状的土堆,或许是刚刚挖出来的,熟土的味道很大。惊白撅起沟子,蛆一样地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