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红灯亮起的那一刻，我开始奔跑。 我在下班高峰期的十字路口奔跑。暮色中的城市在我的眼前变成了一团团流动的光晕，车灯，商厦顶楼的霓虹灯，还有路灯和交通灯，我能看到车辆在我的身边猛然停下，有人从驾驶座窗户钻出头来，冲我大声喊着什么，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一些骑着电动车的人停了下来，他们面无表情，像看戏一样看着我。 我被绊倒了，是被马路对面人行道的石头边缘绊倒的。我脸朝下摔在了肮脏的水泥地上，下班的人们匆匆从我身边走过，没有人来扶我。他们也许都以为我是一个醉酒的疯女人。 但没人知道，这是我又一次失败的自杀。 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倒在那里没有动弹，任凭冬天的水泥地上的细菌一点点侵入脸颊上的伤口。后来我就爬起来。我想我该走了，回去思考思考下次在什么地方自杀比较迅速且高效。像个游魂一样，我走在大街上，死去只是时间问题。 我是个残疾人，听力残疾。说白一点，我是大家所俗称的聋子。我不适合在这个世界上生活。 一 我的失聪是突发性的，并不是先天。这种症状医学上很难找到原因，也难以说清何时能够治愈——有些人因为熬夜等等原因导致突发性耳聋，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和治疗之后就可以痊愈，而有些人从此便跌入截然不同的轨道，开始定时去医院，开始佩戴助听器，开始学着怎么像一个失聪者一样生活。 我想我应该是后者，但不同的是，助听器无法让我的听力恢复正常水平。我戴上助听器听到的声音，就像是一个正常人，在自己的头上套了一个装满水的、玻璃厚重的鱼缸之后听到的声音一样。如果你不能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那么可以想一下当你去游泳时，整个人沉入冰蓝色的水下，然后听到岸上有人在叫你，那就是我的感觉。医生的初步诊断是我的听觉神经出了问题，所以能不能治愈，也是未知数。 冬天的夜晚气温并不友好。我所在的城市冬季寒冷，但很少下雪，每次都是冰凉的雨。白天刚刚下过一场雨，我摔倒的时候黑色大衣上面沾了泥巴，打底裤磨破了，膝盖也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