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语
薛超伟
同屋
林远把脑袋塞到水龙头下面,冲洗完,直起身擦头发,有一瞬间,他在镜子里看到了两个字:杀人。
仔细看,是宋维新买的衣物除菌液。瓶身上写着“2.5L+1.5L”,下面是广告词:深入杀灭细菌。
刚开始合租时,林远开洗衣机,把内裤袜子一起放进去,被宋维训斥了。加除菌液也不行,宋维觉得那东西不好,伤衣服也伤皮肤。现在宋维自己买了除菌液,4L的大瓶装。林远怀疑,这跟最近常来家里的女孩有关。那女孩看着白皙干净,但她躺了宋维的床,所以宋维要用除菌液。
女孩第一次来那天,带了两盒生煎,给林远一盒。宋维对林远说了句“我朋友”,就把她拉进房间,关上门。一会儿,房间里传出女孩的声音:你扔了?接着是宋维:这种地摊上买的能吃吗?林远夹着一块蘸了醋的生煎,迟疑了下,把它咬在齿间吸吮。隔壁吵几句停了。停了一阵,林远起身关上自己的房门。他吃完生煎,坐下来校了几页稿子,扔在一边,拿过电脑播放一部关于植物的纪录片。他塞上耳机,调大音量。他摘下耳机,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站窗口看对面的屋顶。他还是勃起了。
女孩每周过来一两次,夜里十二点前离开。有几回是林远开的门,刚互道完“你好”,宋维就快步过来叫她进房间。门哐一声,莫名地铿锵。
林远知道,宋维不希望他问问题。他确实有许多疑问,其中最想知道的是:你曾经提起过的东九区的女朋友,是韩国人还是日本人?
他真忘了。
毕业找房那段时间,林远的工作还没定,斜对门寝室的宋维已经度过实习期,正式入职。宋维找他合租,让他有些意外。此前两人并没什么交流,无非是见面打个招呼:嗨,这么早;哟,吃啦?年深日久,就节省成:嗨;哟。
宋维把找房子的任务交给林远,白衬衫煞进黑西裤,转身去陆家嘴上班。林远被中介的电驴载着,穿梭在六月的上海。中介大多也穿白衬衫,后背被汗浸透,林远极力挺着上身,急刹车时仍不免挨到。
坐了十几辆电驴之后,他就无畏了。有些房子比撒满无机盐的后背更恶心。厨房墙壁、油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