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莽莽第一部

覃笑
(1) 兴武十五年是个并不特殊的年份,在这一年,已经存在了两百多年的帝国边界像一面巨大的古墙,它的砖石依旧站在两个世纪以前它们该站的地方,只是每块石头的内部都有了岁月刻下的,可以深入骨髓的裂痕,正逐渐失去凝集在一起的力量。 民间纷纷议论兴武这个并不特殊的年号,认为是这个年号带来了纷乱的刀兵,帝国西边的戎族和北面的狄族在十年间建立起了稳固的政权,开始不断用西北战马的铁蹄,登踏这面他们从前不敢正视的古墙,好在他们的努力暂时还没获得太大的收效。 边疆的人们都说,西北的风一年比一年冷,到了兴武十五年,连本来已经很匆忙的秋风都比兴武十四年早到了一个月。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西北的寒风吹不过那条蜿蜒的大江,没法给矗立在江南水乡的巍峨宫殿带来一丝寒意。画舫依旧行驶在碧波荡漾的湖中,夹岸的夜市依旧不肯早一点落下它的繁华。酒楼,戏楼,青楼,还是一样的人满为患,迟迟不愿改变它们在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兴武皇帝的心里却并不温暖,他觉得整个帝国像一架豪华舒适却很古老的马车,不能带给他十五年前那种舒适与安全感。他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如果一个人能做二十年太平无事的太子,在四十岁顺利登基,那他一定是个无比谨慎的人。但二十年毕竟不是一段很短的时间,二十年足够改变太多事情,何况是二十年如临深渊的阴暗岁月。皇帝是在那二十年间真正成长起来的,也是在那二十年间由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如今这个总是满脸忧愁的中年人的。上朝时他一脸的忧愁,批阅奏折时他一脸忧愁,面对殿试时一张张充满理想与欢乐的脸时,他依旧是一脸的忧愁。他的表情似乎在他身着龙袍,坐上龙椅的那一刻起,就永远地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他很少支持什么,也很少反对什么,似乎只要还让他坐在那张俯视众生的椅子上,他就没什么好关心的。面对大臣地争执,他甚至想亲自摆上一桌宴席,劝两方共同商议一个决策。他从来没觉得日渐亏空的国库是什么大问题,毕竟他还可以正常生活,坐在那把列祖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