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不收:科举停废百年再思

复旦大学历史学系 复旦大学中外现代化进程研究中心
编者的话 光绪二十七年(1901),即震荡中外人心的庚子事变发生后第二年,清廷于七月十六日颁布上谕,规定自下年始,凡乡试、会试头场、二场均试以策论,用“中国政治、史事”与“各国政治、艺学”命题,一律“不准用八股文程式”。由此谕旨而奏定的详细章程,后人称之为“辛丑科举新章”。作为清季科举改制历次方案之集大成者,这一纸章程不仅牵动了当时万千应试士子的神经,也深刻影响了清朝社会政治的走向。其时削籍在野的文廷式(1856—1904),旁观了壬寅(1902)、癸卯(1903)等年按照科举新章所举行的乡试、会试,有感而发,作有《科举变制,戏题人试卷后》一诗: 何人真出一头地,此际须成八面锋。 我较晦翁评饮如,三淋笮酒味犹醲。㊟其一、二句直接质疑科举新制果能发掘人才否。按“八面锋”者,为《永嘉八面锋》一书的省称,据传为南宋陈傅良或叶适所作,系取浙东“事功”之学,预拟科场程式,供士子应试揣摩之用,言能应对各种策论,如锋出八面,面面相当,故无往而不利,为“场屋救钝之药”。文廷式用此典故比拟策论考试之程式化,语含讥嘲,又反用欧阳修《与梅圣俞书》中赞赏苏轼语,怀疑这类因循应试之卷如何拔取“出人头地”之真才。无独有偶,章太炎(1869—1936)作于1906年的《箴新党论》,批评新党之“竞名死利”,也用了“八面锋”一典,指出新党之“一族”专习于“求之古人以定是非,而对策《八面锋》贵于当世”,“彼新党者,犹初习程墨者也”,甚而“新党之对于旧党,犹新进士之对于旧进士,未有以相过也”。㊟其三、四句引《朱子语类》中语,原话为:“人读书,如人饮酒相似。若是爱饮酒人,一盏了,又要一盏吃。若不爱吃,勉强一盏便休。”借以饮酒喻读书。“三淋”者,指酒熟后,多次压榨过滤去糟。制酒以头榨酒为最浓厚醇正,经多次滤榨,味道便薄。此处以读好文章犹如饮“三淋”酒,余味尚浓,实则暗讽“变制”后之应试文章好比反复榨过的薄酒,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