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春夜里出走》 1. 阿敏搬家的时候才无意翻出那张久违的合照。她和大齐、杨雪三个人紧紧地凑在一起，表情因为风太大而失去控制，背景一片漆黑，每个人都因为曝光过度而显得惨白，不过也就两三年以前，大家却仿佛毫无心事可言，甚至看起来光芒万丈。那是她即将离开北京前的最后几个夜晚之一，大齐杨雪几乎每天都要约她出去吃饭或者喝酒，那一阵的记忆现在回想起来只有轻快，他们像二十岁初时那样怀着真挚的哀愁，不休不止地喝酒，在春天的马路上行走，凛冽的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可并不觉得寒冷，甚至对未来有更为明亮的畅想，舍不得让夜晚就此结束。 每次从酒吧出来后，大齐都会去便利店再拎出几罐啤酒，杨雪挽着阿敏的胳膊，大齐在旁边如少年般雀跃，对即将而来的分别的不舍与对未来无知的向往让人酩酊大醉。从三里屯一直往东走，马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寥寥车辆疾驰而过，沿着四环的高架再往南，能走到通惠河。黑暗中的河水尚未完全解冻，两岸也没有灯光，像在迷宫中踽踽摸索，心里怀着总会寻到通关的宝物那般的期待。 那个时候，起码阿敏确信，他们三个人将永远都会这样同行，大火燎原烧光了整片密林，他们也会紧紧围在一堆篝火前取暖，那种澄澈的感动稍纵即逝，但的确无比坚固。 的确，阿敏、大齐和杨雪，他们三个人已经认识很久了。在阿敏刚刚来北京读研的时候，差不多十年前。那时候大齐和杨雪还没有谈恋爱，他们都是同一个羽毛球群的球友，很多个周末会一起参加群里组织的比赛。比赛通常在晚饭前结束，大齐这个人很热络，每次都要张罗大家一起去聚餐。参加的人流水一样来来去去，但有几个每次都会出现的面孔，阿敏和杨雪就是其中唯有的两位女孩。阿敏有时候会想起那个年代，二十岁出头，在这个偌大城市初来乍到，她说不出为什么每次打完球都会去参加聚餐，明明跟其他人也并不熟络，但那时候她就是喜欢那样的场合，球队里的大部分人都是上班的白领，他们脸上总挂着某种灰心的厌恶，好像对生活里的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