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声文集·长篇小说8:尾巴
梁晓声
自序
在西方,荒诞主义文学现象自十九世纪起已成流派。理论上讲,荒诞主义是与存在主义多少有些关系的。加缪认为,“存在即荒诞”。当“人的诘问和世界的沉默形成了绝望的对照”,于是不但人变形了,在人眼里,世界也变形了。
对存在主义哲学和荒诞派文学,我一向是敬而远之的,认为过于消极。
但十几年前,面对浮躁现实,我确曾倍觉荒诞。结果一向秉持现实主义的自己,竟接连跑出了三部荒诞之作。三部中,尤属《尾巴》恣肆无忌。
那时,假话甚多,假事甚多,假面目甚多,荒唐的逻辑、荒唐的理论也多,自感难以再用现实主义反映,于是只有荒诞。《尾巴》是荒诞的,也是浮躁的。间接证明,我自己当时同样是浮躁的。
比较起来,我还是宁愿信奉“存在的即合理的”。
世事有时不合人头脑中的所谓“道理”,而仅合它的因果规律之“理”。
如此面对纷扰不宁的社会,当会少一些浮躁的。
但愿《尾巴》不令读者心生反感……
梁晓声 第一章
列位看家!不不,尊敬的可尊可敬的列位读者,我摊上事儿了!我的意思是——我遇到麻烦了!我出了问题了!很大的麻烦呀列位!很严峻的问题呀列位!十分的……怎么说呢,真是羞于说出口呀!十分的……十分的……那个!它使我非常的……非常的恼羞……但是又没法儿成怒。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向谁去怒。倘非要怒,那么也只有怒我自己了!而我当然是不愿怒我自己的。我已经很无辜很委屈了嘛!我乃是一个不幸的受害者呀!
如果一个人,人缘儿挺好的一个人,日子过得挺顺心的一个人,某一天无意之中发现,发现自己……可能正长出着尾巴,不不,不是他妈的可能不可能,竟是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因为它,我指的当然是尾巴,从我骶骨那儿长出着的尾巴,已经六寸多长了,那么他,也就是我,究竟该拿自己怎么办呢?又该拿我的尾巴怎么办呢?
列位,请设身处地替我想一想吧——如果你们是稍有同情之心的。难道你们竟一点儿也不同情于我吗?我的尾巴它还在继续长啊!每天每时每刻每分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