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立生活

王威廉
真的忘记了,从哪儿得到了这样的启示,这个启示像一颗青稞的种子,在我脑海里顽强地生长起来,我被它诱惑着,变得惶惶不可终日。我压抑着这个启示带来的热情,就像情人压抑着夜夜难眠的兴奋,然而,就在我遇见神女的那个晚上,那种热情像是压力超标的锅炉蒸汽,终于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我想,我看起来应该像是一辆老式的蒸汽机车,笨拙和不耐烦地行进在被划定的轨道上,周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与噪杂刺耳的汽笛声中。 神女的大名我早都听说过,一般来说,她是一个诗人,虽然她的诗我从没看过,但这并不妨碍她在我心目中的诗人形象,也许女诗人这个形象本身就索取着大量的想象力。不过,意想不到的是,那个晚上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却告诉我,她是个画家,喜欢画油画,她家已经差不多是个专业的画室了。这让我很迷惑,我想追问一下,却及时刹车了,因为我们并不熟悉,轮不着我多嘴多舌。一个陌生人咄咄逼人地要她承认她不是个画家而是个诗人是个傻到极点的事情。我沉默了,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 沉默令人痛苦。神女大名鼎鼎,自然身边不乏谄媚者,其实我也渴望成为那样的谄媚者,但遗憾的是,自己的能力不够,在关键时刻我怕自己会变得张口结舌、毫无乐趣,因此,我有绝对的自知之明,我蛰伏在人群的一角,暗暗关注着神女,等待着突如其来的机会。是的,我像条阴险的蝮蛇。 机会总会赐予有准备的人,深夜的时候,机会出现了。那天吃完晚饭已经很晚了,但大家热情不减,面对着残羹冷炙还喝了许多酒下肚,直到饭店打烊,我们才被迫离开了战场,八九个人在大街上像酒鬼一样晃荡了很久,然后有人提议去唱卡拉OK,大家纷纷叫好,好像第一次知道有此等好事,实际上,昨晚很多人就是在KTV度过的,但他们太清楚灯红酒绿的城市实际上是非常贫瘠的,他们必须对有限的娱乐寄予深切的厚望。 大家保持着伪装出来的热情向KTV走去,但是在半路上,出现了状况。神女站住了,她转头对大家说: “我就想在这里唱歌,这里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