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沧海

企鹅船长
过沧海 一 下午六点半,金融街西口堵成一团。 刚刚进了六月,天热得就好像下了火。人从空调屋里出来,眼镜立刻蒙上一层雾气。手机在裤兜里发烫,李波慢吞吞向着公交车站挪动,拧开保温瓶盖,把里面一半乏茶倒进路边绿化带。 一座庞大,灼热而沉默的城市,红色刹车灯明明灭灭,巨兽的一千万只眼睛沉睡朦胧。 早知道,今年就不应该续租这办公室。今天的车堵得也太厉害,整条太平桥大街到辟才胡同广宁伯街十字路口,天光大亮,一地血海。 按亮腕子上的手环,实时气温三十二度,体感三十五度,西城区重度拥堵。李波想了想,没按开打车软件,转向马路北边意宁轩咖啡,从绿化带后面拖出辆没锁的共享单车。 这车不是他的,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互联网大潮褪去,红极一时的小黄小蓝也日渐式微,破破烂烂。反而更有点“共享”意味——没人知道你骑过这辆车,但它们就是破破烂烂,锈迹满身地出现在马路边上,抬腿就走。 上车的时候手机硬梆梆地硌在裤兜里,不想打开它。反正北京城的街道四平四正,金台夕照在东三环,那就一直往东走——先顺着灵境胡同往南折,一号线地铁直接到陈冬开的画廊门口。 昨天早晨李波刚到办公室打开电脑,老朋友陈冬的短信就叮当一声。他还是习惯发短信,说是信不过那几家聊天软件的后台。内容倒是很简单,陈冬作为他的联络人,短信永远是,明天晚上,画廊小聚。 “带老公”的意思是让他准备好上一次外勤出差搜回来的数据,“带孩子”则是海对面有变动,两人需要商量对策。 倒是真不必去托管班,把儿子也接来。 摇摇晃晃骑到四号线辟才胡同西口,戴口罩,扫码进地铁,滚滚人潮。下扶梯,拐了两道弯,冷气扑面而来,李波松了口气。 在双井换十号线的时候还遇上一个查身份证的警察,李波从双肩背里掏出卡片,在警务通前一扫。“台胞?” “在北京上班。” “口音都改过来了啊!” 李波笑笑。 距离他第一次踏上这座北方城市,已经十二年了。 还不到,到九月份,就真真正正满了一轮儿。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