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
SolidSo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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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
有人会来眷顾我们吗?难道我们仅仅是
根本就不再被人需要?
—————————奥登Auden
五点五十七。
当我向车窗外左侧望去时,太阳正缓缓地沉入一片昏黄色云彩构筑的巢窠,耀眼的光线使我几乎睁不开眼睛。我们的车正在某条国道上向北一路疾驰,车轮卷起沿途的小石子,在车门外侧撞击出既不清脆也不沉闷的声响。打烊的小饭馆和玻璃迷蒙的便民超市出现在路旁,又被我们甩在身后,一辆大客车载满疲惫的旅客和我并行在四车道的二级公路上。此情此景让我感到似曾相识,那是我还在上中学时候,每周周末我都会离开寄宿学校,踏上城际巴士,头倚着车窗看这样的风景,记忆相当久远,而我世界却丝毫未曾变化,我感觉自己如同是在不变的时间里不断腐朽的复活节雕像一般。
不一会,城镇消失了,灰绿的树林取而代之,我干脆将车在道路一旁的沙石地面上停下,就地稍事休息一番。我走向一侧的山丘,妻跟在我后面。暮色四合,整片树林都在晚风中低声呼嚎,中纬度地区的夏夜即将降临。我在一块突起的石头上坐定,点起香烟,从坡上向下眺望整段公路。此时此刻,山风忽然静止,斜阳下的一切也似乎静止, 一切如同死亡前被划分成无限长久时间的一秒。很多年前,那时候的我似乎也常常坐在像这样的坡顶,独自思考一些永远不会有结果的问题。而现在的我同样只是坐在那里,享受这如同死亡一般的安宁,每一刻都如同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一般弥足珍贵。34岁,作为年轻人的许多优势已经在不经意间离我而去,身体不再无惧任何运动的挑战,记忆力也有相对的减退。周围的一切开始干涸,发皱,我如同一条无法蜕皮的蛇,只能任鳞片皱折,破损。时间性在我缓慢步入中年的步伐中显露无疑,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下意识的想起,属于我的最好的时间已经消逝很久了。
而现在,世界留给我的一切不过是蓝宝石色湖泊的残留物——满是蒿草的干枯河床。我躺在曾经充溢着水的漩涡中心,心中满是对旧日时光的留念,像这样的夏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