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清晨，十五岁的妙一刚拉开青色的粗布窗帘，就被外面的白色世界惊呆了。小女孩的脸上露出婴儿初探世界的张皇，很快，这样的表情就转换为五岁儿童天真的惊喜，她几乎要雀跃般地做出惊呼的声音。但妙一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本能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黑褐色的眼瞳里映射出雪地的光彩。 大雪覆盖了全部世界。在一望无际的白雪露出的边缘，依然能辨别出世界的轮廓：几丛露出墨绿的低矮翠柏，与白色截然两半的灰色砖墙，以及墙角如炭笔画出的枯褐色的梅树，和梅树下摆放着的三个褐土色瓦罐。 白雪散发着淡蓝色的幽光，远处的塔尖上，则是橘红色的天宇，向妙一的视野之外无线延伸。妙一的双手不住地颤抖，她想看得更真切一些，也想呼吸雪的味道，也想试探空气的寒冷程度，她打开能够活动的窗口，迫不及待地将双手和半个脑袋伸向窗外。 紧张而热切地注视着窗外的，不只是妙一，还有停在她头顶上方褐色横木上的那只黄喉鹀。这只麻雀一样大小、喉部亮黄的歌神，此刻并没有聒噪，而像是一直在沉睡。但就在窗户打开的瞬间，它以一个极其优美的弧线，飞出了窗棂，挑衅似的发出了愉悦的叫声，很快地与翠柏的深色融为一体。 妙一裹上棉袍追出屋子的时候，黄喉鹀还没有飞远，它得意的叫声暴露了藏身之地，它就在那几棵翠柏之间，但当妙一靠近踏着积雪靠近翠柏的时候，黄喉鹀又一次划出轻逸的弧线，向十步之外的竹林飞去，刷掉竹叶上细碎的雪粉。 妙一必须把它抓回来。自从把折翅的它捡回后，她已经关了它几乎大半个冬天。她很清楚，如果遗落在大雪茫茫的冬天，这只桀骜不驯洋洋得意的歌神，必定会冻死在荒野枯草之中，而此时，距离春天至少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黄喉鹀为自己重新获得的自由而歌唱，但在雪后死寂的世界里，这自由的歌声，也成为它一路行止的最好线索，踏着积雪奔跑的妙一，能够听到的唯一的声影，就是黄喉鹀不断发出的liao-liao-li的歌唱。 竹林是虚空里染出的一纸水墨，黯然浮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