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枝苑
叶杨莉
序:一间自己的房间
黄平
2016年秋天,叶杨莉保送到华东师大中文系读研究生,我请读者朋友记住这个年份。
这一年,文学上有何大事发生?我印象模糊,或许不会比2015年更重要,也不会比2017年更重要。
2016年这一年,大家可能忙得没时间读小说。那一年暴涨的房价,朋友们是否记忆犹新?对于叶杨莉这代人,2016年注定是一个历史节点的年份,草蛇灰线,其后果将在未来的很多年逐渐显现。摆在大家面前的这本小说集,也是这场历史惊涛拍起的浪花之一。
作为导师,在2016年的秋天,给叶杨莉这一拨新生上课,其实有点心虚。第一节课,往往勉励大家要静心读书,但是合上圣贤书,抬起头,窗外的楼盘一天一个价。假设同学们问我,老师这房子这么涨下去,我们在学校里读书的时间越长,是不是越买不起房?这样算来,岂不是读书让我们贫穷?我应该如何作答,想起真令人踌躇。万幸,一年级的硕士同学们一个个懵懵懂懂,跟着教材按部就班地体会学术研究的精深微妙,没人问我这个直抵本质的问题,现在同学们甚至不习惯问问题。大学教育的好处之一,就是读书越长,越显得懵懂,减轻了我这个教授不少压力。
后来叶杨莉跟着我做当代文学史的研究,埋首在1980年代的故纸堆之中。她有时跟我说在试着写小说,苦恼于理性和感性的冲突。我不好意思说我也在写小说,我写的小说路子狂野,上海沉没后的深海巨兽,鲁迅遗稿中的国宝之谜,小说头两页不死一两个角色我是写不下去的,这些乌七八糟的构思,在学生面前只能秘而不宣。当时好像敷衍地回答做研究不一定就是理性,写小说不一样就是感性。叶杨莉的感性似乎最终战胜了她的理性,或者今天看来,她毅然决然地选择写小说,其实更为理性。她在论文上写得不多,但在小说上写得不少。她也从来不托我们这些老师代为投稿,沉静而执着,天女散花一般,一篇篇地在各大期刊上发表。叶杨莉于是选择走文学之路,2019年华东师大创意写作专业正式招生,缺一位老师打理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