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你们知道，只要人一辈子钓过一次鲈鱼，或者在秋天见过一次大雁南飞，瞧着它们在晴朗而凉快的日子里怎样成群飞过村庄，那他就再也不能做一个城里人，他会一直到死都苦苦地盼望自由的生活——契诃夫。 我喜欢阅读俄国广袤的乡村，喜欢看英格兰电影里雾霭沉沉的乡村，偶尔畅想美国西部农场上躺着看星星的感觉，更会沉醉于日剧里洁净有爱的乡村。 但世人对中国乡村的印象是怎样呢？《父亲》的油画，或者《平凡的世界》里的双水村，还是张艺谋的《一个都不能少》？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中国乡村，她该是什么样子的呢？明明就在乡村出生长大，却还是下意识地想回避这个问题。因为距离太近失去了想象的浪漫空间，还是因为对她的感情太复杂了害怕触碰到疼痛的地方？ 似乎她总是不那么光鲜，不能成为一张骄傲的名片。 但我来自乡村，曾在这里生活将近二十年。长江流域的中国当代乡村，究竟是怎样的地方呢？ 回忆起童年的乡村生活，脑海里闪现出许多五彩斑斓的时刻，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1）迷蒙时代 最初的那个时刻，是怎样的？我一开始是怎样认识这个世界的？过去好像是在黑暗中，一片迷蒙。 是的，我知道没有电的日子。 那时，光明的同义词除了太阳，就是“煤油灯”。它造型典雅，曲线优美，在透明的薄玻璃灯罩中，火苗静静燃烧着。印象最深的，是奶奶举着煤油灯，走进浴室又离开的影子——灯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白刷刷的墙面上影子从很大很大，变得很小很小直到消失。 煤油灯点燃时，果然发出明显的煤油味，偶尔还有噼里啪啦的小火花，仔细看火焰最外面有细细的黑烟。洗澡时候，就把煤油灯放在类似屏风一样的矮墙上，每回差不多都是一个位置。久而久之，正上方天花板上被熏出了黑色的大圆斑。 我还知道没有拖拉机的日子。 那时，每家每户都有一头水牛，家里孩子每天早上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放牛。 水牛很大，有弯弯的两支角，眼睛也很大，总是水汪汪的。虽然是大块头，但性情却非常温顺。很多时候，一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