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行

聂震宁
文前辅文 献给我所有的老师 题记 六十年前的一出梦, 那梦里的一声钟。 所有人事均为虚构, 唯有感情是真。 特此声明。 第一章 在荒原上长时间奔跑的夜行列车,最像孤独的奔跑者。 在夜行列车上长时间面朝窗外暗夜的旅客,最像孤独的思想者。 卧铺车厢灯光转暗,旅客已经匆匆就寝。秦子岩却一直独自坐在边凳上,长时间面朝窗外暗夜。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时候,他在窗外还能看到什么呢? 他什么也看不见。可是,这时候他只能看往窗外。他想起家乡人常常把一个人独坐无语而久久看向远方的状态称为“狗望大水”——家乡的龙水河夏天涨大水,时常能见到有大狗端坐在河岸边的悬崖上,一动不动,面朝大河,若有所思——这时候觉得自己真有点像“狗望大水”,心中不禁自嘲地一乐。 一九六三年的特快列车,车厢降温设备是藏在车厢顶棚上的电风扇,客车停靠车站时风扇才会开启,列车行驶中车厢的降温只能靠打开车窗,让自然风吹进车厢来帮助降温消暑。 秦子岩坐在面朝列车行进方向的边凳上,让猛烈的夜风吹。九月广西的夜风还带着明显的暖意。尽管如此,一般旅客坐在秦子岩这个位置,还是会把车窗放下来一些,避免脑袋伤风。可他却任凭车窗半开,让暖风吹拂,觉得如此这般才淋漓痛快。车疾风大,浓密的长发被吹得全都后倒,那情状像是一个骑士驱马狂奔。很快就有列车员前来干预,说是这么大的风会影响到入睡的旅客,一边说一边把车窗降到进风很小的高度。 秦子岩是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系助教——严格地说,两天前他是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系助教,现在,他只能是原助教。再过不到半个小时,列车就要停靠在他的家乡沂山县,明天,最迟不过后天,他将成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沂山县第一中学的教师。此刻,他不敢再睡。不敢再睡并不是因为近乡情怯,而是马上就要下车。其实,他也算是睡够了的。从北京站出发后的四十个小时里,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其余大多数时间他都在上铺安静躺平,似睡似醒,时睡时醒,东想西想,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