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的弹子球(2023修订版)

[日] 村上春树
微茫情绪的纸上审美(译序) 林少华 村上文学的一个艺术魅力,在于把一切微茫情绪化作纸上审美。而其集中表现,我以为非《1973年的弹子球》莫属。借用“群像新人奖”评委吉行淳之介评《且听风吟》的话说,“每一行都没费笔墨,但每一行都有微妙的意趣(微妙なおもしろみ)”。或者莫如说,所有青春阶段的微茫情绪都被村上赋以“微妙的意趣”,使之升华到文学审美层次——化作纸上审美。 先看故事脉络。《1973年的弹子球》(以下简称《球》)是“青春三部曲”中继《且听风吟》(以下简称《风》)的第二部。《风》中出现的大学生“我”毕业了,没进公司没考公务员,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小的翻译事务所。结果两人很快发现“一锹挖在了富矿上”,从“猫为什么洗脸”到“患花粉过敏症的作家们”,数量惊人的委托文稿争先恐后涌了进来,轻轻松松掘得了第一桶金。不仅如此,“我”还碰上了无论怎么看都无异于“做梦娶媳妇”的美事:一对双胞胎女郎不请自来地跑来和“我”同居,为“我”烧饭做菜煮咖啡——这点和《风》中的“我”送酒后醉倒的女孩回家并度过一夜可谓异曲同工,都是点击读者心理穴位的“点穴”之笔——然而“我”并不因此欢天喜地心满意足,总感觉好像缺少什么。于是心血来潮地开始寻找两年前玩过的弹子球机。与此同时,鼠从大学退学回乡,住在父亲一度作为书房使用的公寓套间里。因为家里有钱,所以没着急找事做,仍时不时跑去中国人开的“杰氏酒吧”里喝酒发呆。那期间有了每周五见面过夜的女朋友。和《风》不同的是,鼠和“我”再未相见。两人的故事是以两条平行线推进的,互不交叉。不过仍可将鼠视为“我”的分身。 故事本身未必有多少审美元素,情节设计也缺少环环相扣步步惊心的张力和吸引力。较之故事,我觉得吸引力在于微茫情绪的审美表达。所谓微茫情绪,自然不是斗志昂扬、豪情万丈那样的社会主流情绪,也不是争名夺利、勾心斗角等大众性世俗情绪,而和眼下成为话题的“内卷”、“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