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滋水怪
辽京
(一)
即使在夜里,漓滋湖也是蓝色的,白天它是天的蓝,到夜里便是夜的深蓝,像一池英雄牌蓝黑墨水,吸到钢笔里就可写字,以湖水为墨写出的故事,天然就是一段传奇。
传奇的第一幕场景,不过是一头黑牛在湖边饮水。此时夕阳西落,牛站在湖边稀疏的树林里,背上满是阳光透过枝桠而形成的金色光斑,使它看起来好像生了癣,又像戴了一条圆点大披肩。黑牛静静地站着,鼻子上穿着一只粗大的铜环子,环上拴着一根草绳,绳子另一端系在一棵百年古树上。它的嘴巴嚼个不停,表明它正在悠闲地反刍。此时是漓滋湖最迷人的时刻,淡红的云霞倒映在湛蓝色的湖水之中,随着太阳的沉没而渐渐散开,好像鲜血静静地扩散到水中,使得水面颜色越来越深,直到黑得看不清波纹。
为了使上面相信我并没说假话——作为一个领导上颇为看不起的读书人,我的描述常常被以为是充满了文人的夸张和造作。我还在文字描述下面配了一副水彩画,颜色是我的助手小胡和着湖水现给我磨的,她把调色板放在湖边的白石头上,弯身屈膝,噘着嘴,皱着眉,充满了怨气和不服。她说没见过像我这样的,明明有照相机,还非要让她当磨墨的丫头,她又说她的职位不比我低,都是科员,不就是晚进单位十年,怎么就成了我的助手?这种给男朋友打电话时说出来的怨言居然被我不经意听到,就说明她的水平还真的远在我之下,做我的助手没什么可不服的。
至于照相机,当然也要用,而且一路上已经拍了不少。我让小胡磨墨画画,一来是为了显明我的才干,二来是为了给她找点事做。从北京到新疆,四十多小时的火车,十多个小时的汽车,然后又爬山,下坡,涉水,为了展现绅士风度,我把我俩所有的行囊都背在我身上,小胡光在脖子上挂台照相机,三脚架还让我拎着,空着两只手东拍拍西拍拍。当然我不好说什么,尤其是当着本地接待人员的面,他们都以为她是我亲戚跟着来观光的。因为此地荒离背世,常常有领导带着疑似家属的年轻女人来考察。所以,当他们问我小胡是不是我女儿时,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