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将至

覃笑
潼关 潼关 天宝十四年十二月,陕西的冬天已经到来,苍茫的大地上积满了厚厚的银白的雪,本就广阔的三秦大地显得愈发空旷,愈发苍凉。 这又是一个落雪的日子,雪不大,风却出奇的大。飘舞在空中的小小的雪花,在风的裹挟下四处飞舞,恍惚间竟然有了暴雪的声势。天上的乌云卷积着,堆满了天空,遮挡了冬日本就暗淡的阳光。透过层层乌云洒下的冬日的阳光,也像剑一般冰冷,凄凉。 潼关依旧矗立在他应该矗立的地方,和千百年来没什么两样。他就站在那里,俯视着帝国土地上熙熙攘攘的苍生,体会着属于他自己的沧桑,自己的悲哀。 这守卫京城的雄关不知经历了多少生离死别,度过了多少血雨腥风。它的城墙浸泡在慢慢干涸的血液里,沉浸在渐渐消逝的生命中,生命与血液铸就了它钢铁一般的身躯。但今天,这钢铁的城墙又是否会为眼前的景象流泪,是否会哀悼这守护着它的将军,这将死的封疆大吏。 高仙芝不知道潼关会不会哭,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眼里的泪水。他依旧保持着自己面对千军万马时冷静的表情,但他已经可以感觉到脸上慢慢滑落的泪水。感受到那温热的液体划过自己已经爬满皱纹的脸,落在地上,融化一小块冰雪,又马上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他不记得自己有过现在这种感觉,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就算在怛罗斯的失败也未曾带给他这种感觉。这种心痛的感觉,像是根针,慢慢刺进自己的心脏,慢慢转动,慢慢把鲜红的血液抽空。他少年得志,他的父亲就是这辉煌灿烂的大唐的将军,他从小生得高大,又善于骑射,他勇武,他果断。他不会把情感带在脸上,在他的军队面前,他就是战无不胜的神,就是一言九鼎的统帅。但现在,他的军队就在高台下排列整齐,盔甲鲜明。但他,却在高台之上,无声地哭泣。因为,那两面军旗。 那两面军旗像往常一样飘扬在队列的上空,一面是黑的,绣着高字,那是他自己的旗帜。而另一面鲜红的大旗上,却绣着封字,这封字在高仙芝看来,竟像是一把钢刀,不断刮擦着他那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