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的手稿

[法] 皮耶尔·勒迈特
献给帕斯卡琳娜 献给我的父亲 作家所为,不过是把引文重新整理,再把引号去掉。 ——罗兰·巴特 第一部分 二〇〇三年四月七日 星期一 1 “爱丽丝——”他一边看着她,一边说道。要是换作别人,可能都会称她为小姑娘,唯有他是个例外。 他叫了她的名字,想套个近乎,姑娘却完全不为所动。于是他垂下眼帘,看了一眼阿尔芒在第一次审讯时写下的潦草笔记:爱丽丝·范登博什,二十四岁。他试着想象,一个叫爱丽丝·范登博什的二十四岁姑娘,正常来说应该是什么模样。她或许是位年轻姑娘,有着长长的脸、浅棕色头发以及直率的眼神。然而当他抬起头时,眼前所见令他几乎难以置信。这个姑娘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模样:原本金色的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露出大段深色发根,肤色惨白,左颧骨上有一大块紫色瘀伤,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惊慌而闪躲的眼神中,只剩下恐惧还能透露出她的人性。她如此害怕,此时依然在瑟瑟发抖,一副在大雪天出门时没穿大衣,双手捧着一次性咖啡杯的样子,像极了在海难中生还的人。 平日里,只要看到卡米尔·范霍文进来,就算是那些最无所畏惧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做出一些反应。爱丽丝却无动于衷,她把自己封闭起来,浑身颤抖着。 那是早上八点半。 就在几分钟前,卡米尔来到了警局。才刚到,他就已经有些疲倦。头一天的晚餐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席间来了些他不认识的人,都是伊雷娜的朋友。他们聊着电视节目,谈论着几桩逸事。卡米尔原本还颇有兴致,然而杵在对面的那个女人,让他彻头彻尾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整晚都在努力摆脱这幅画面,可是,她的眼神,她的嘴,还有那一根接一根的香烟,简直与他的母亲一模一样。卡米尔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是段幸运的时光,母亲依然会穿着色彩斑斓的大褂,嘴里叼着烟,头发凌乱地从画室中走出来,他也常来这里看母亲作画。她是个十分厉害的女人,性格刚毅而专注,作画的笔触里透出一丝狂野。有的时候,她会完全沉浸在脑海中的画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