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微总是做和飞机有关的梦，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飞机从天上掉下来，飞机撞进航站楼，飞机在半空解体爆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反复梦见这类恐怖的场景，今日之前，她可是连机场都不曾去过的。 或许是上辈子死于空难的后遗症吧，春微有时这样想，但又觉得很可笑，人怎么可能会有前世今生呢？人活一次还不够吗？如果可以选择，她会希望自己从未存在过，会希望自己死了就死了，不要有来生。 活着是不是件痛苦的事情，春微给不出答案，她只知道要一个人把一条路走到头，太难了。她因此讨厌去想太多未来的事情，想得再多，也都是无用的。人生根本就是一个死局，要么看开，要么看不开。而看不开的人，痛苦是必然的。 此时此刻，坐在出租车里的春微有一点后悔了，后悔失心疯一般去偏离原本一切顺畅的那条路：本科毕业，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到了差不多的年纪就结婚，顺其自然地生育，最后老去。由于闹辍学，未来变成了一团黑色的墨水，她本人看不清，她父母看不清，算命的也看不清。她感到不安。她原本以为一眼望到头的人生很没意思，可是现在发现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生也很可怕。她既有一种对未来的忐忑，又有一种犯了大错的感觉，让她害怕起旁人的眼光，也害怕面对父母。 可是，如果重来一次，春微相信自己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小时候，大人总是会问孩子将来的理想是什么，春微的理想有很多，她想当画家，想当诗人，想当译者，想当摄影师，想当小说家。可是，她二十岁生日那天，忽然意识到未来正在扑面而来，再过两年她就本科毕业了，而那些理想却不会因为她顺利完成学业而实现。大人总说上了大学就好了，这个“好了”是指什么呢？她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很奔溃，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画家也好，诗人也罢，能以此为生的人都有着一定的天赋和运气，而她终其一生都不会在这些方面有所成就。那些理想啊，她想，不过是支撑着自己一路走来，永远吃不到的胡萝卜罢了。 于是，二十岁的春微被一种黑夜般的无力感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