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狐船记

丁忑
蓬莱执法道人陆胜安欲登仙道,正是周身被五彩霞光包围之时,足下踩的是棉花山一般的祥云。清风耳边过,双鬓长发飞。他低头查看,只见尘世的喧嚣皆已入了脚下,越来越远。他又透过那霞光向外望,只见天尽头乃是一片云海,有仙人骑了只鹤儿,正悠悠地往远处飞。他也不知怎么的,于空中疾驰,乎一下便赶了上去。风变大了,他眯起眼睛,只见那对面的仙人也是须发翻飞,白鬓连天。他担心就这么过去,失了礼数,于是便拱手作揖,那仙人见了,回敬一个——仙人那张脸也是给风吹得皱在一起,眼都没法睁。 “敢问先生道号?”陆胜安大声问。 那仙人作揖: “空空道人是也!” “幸会幸会。”陆胜安再次回礼。 而后那鹤儿渐行渐远,胜安想那仙人是另有去处,便自顾自向前飞。不一会儿,远处的云渐渐腾空,缓缓聚起来,堆得颇高,其形象犹如天马,迎面奔过来。陆胜安心中大喜,只道能骑在马上呢,谁知这马愈来愈大,不一会儿,竟把太阳整个儿给遮住了。他见此情景,正犹疑间,只听天外有人喊一声:醒嗨!突然间狂风大作,脚下一空,重重地落了下去,而后只觉得后背一硬,脑袋一晃,突然睁开了眼。原来不是在云中,而是睡在船舱的木板地上。 陆胜安缓缓开了眼,只见雾蒙蒙一片,像是头上罩了层纱似的,俄而头倾,耳尖一痒,面膛上酥麻麻的——原来真的盖了层纱,他一把将那温柔乡掀开,只听得背后传来一阵女子轻柔的笑声: “陆公子,酒力尚好,只是过不了迷魂关。” 陆胜安顿时觉得鼻子里一阵香气乱窜,仿佛刚从麻沸散中醒过来似的——鼻子能嗅了,喉头能动了,依稀记得昨夜里喝过酒,嘴里头却是一股子茉莉味儿。他用力挤两下眼,五指分开,拍一拍后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这便双臂一撑,坐了起来。 “我这是在哪儿?”他打着哈欠问道。 “果然不记得了么?秦淮河上春茗船,昨夜上来,还说要买茶呢。”那女子说着,又掩口笑了起来。 陆胜安抬头看看四周,果真是在一条船上。船仓分左、中、右三间,分别用整块镂空雕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