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笔记小说考索

周勋初
 小 引 研究唐代文史的人都知道,这一时期的笔记小说至为发达,曾经提供过不少宝贵的资料。《新唐书》的传记部分出于宋祁之手,宋氏喜欢采录笔记小说入史。《资治通鉴》的情况也差不多,司马光在采录某种资料之后,还经常加以考订,说明去取的原因,后来他又将之编为《资治通鉴考异》三十卷,于此可见其寝馈之深。《旧唐书》中也有不少地方引用笔记小说中的材料,例如《唐临传》中“俭薄寡欲,不治第宅,服用简素,宽于待物。尝欲吊丧,令家童自归家取白衫,家童误将馀衣……”一段,全袭《大唐传载》;又如《朱敬则传》中“代以孝义称,自周至唐,三代旌表,门标六阙,州党美之”一段,全袭《隋唐嘉话》。这就说明,后人若要深入钻研唐代史事,也就一定要在这一时期的笔记小说上下功夫。 但是我国古代的文人常有一种偏见。他们重视正史,而对那些提供原始资料的笔记小说,则往往有意忽略,因此很多著作失传了。有些留存下来的文字,经过后人窜改,已与原书有所出入;有的经过书贾改编,更是弄得面目全非。有的本子经过多次传抄,也就产生了不少讹误。后人若要利用这些史料,又得下一番整理的功夫。 由于前人重视正史,所以历代都有研究新、旧《唐书》的著作问世,到了清代更是出现了不少名著,如罗士琳、陈立、刘文淇、刘毓崧合撰《旧唐书校勘记》六十六卷,岑建功撰《旧唐书逸文》十二卷,沈炳震有《新旧唐书合钞》二百六十卷,丁子复有《新旧唐书合钞补正》六卷,王先谦有《新旧唐书合钞补注》二百六十卷,赵绍祖有《新旧唐书互证》二十卷……而像吴廷燮《唐方镇年表》八卷之类的专题著作,更是指不胜屈。反观唐人笔记小说的研究,则寂寞无闻。这种情况自然与古时轻视小说的传统观念有关。时至近代,由于西洋学术的输入,人们对小说的看法已起根本变化,由轻视转向推崇,从而研究传奇的风气日趋兴盛,但对其产生的源头,那些短小精粹、融文史于一炉的唐人笔记小说,则仍不予重视。这种现象无疑是不正常的。偏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