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进门，玄关墙上淋漓的一幅“回头无岸”，挂布边缘微微泛黄，脱出不雅的几线，似乎是用了很长时间了。 我和穆岚师兄在这狭窄的玄关换完了鞋子。我跟在师兄身后，走了两步，向右一拐，就踏入了客厅——说是客厅，不如说是一间宽阔的起居室。料理台紧贴右手边的墙壁，中间是一张矮矮的方桌，左边是未整理的床铺，尽头有一张和床尾重叠的书桌。整个房间的色调是柔和的棕色系，偶尔夹杂了跳脱的橙色——比如被子里层、散落在桌上的活页纸分隔页、挂在衣橱外侧的双色格子围巾。房间东西不多却乱得出奇，所有物品以我所不能理解的规律排列。我从未见过如此统一而混乱的房间。 “应该是在这里。”穆岚师兄打开边柜，顿时，一堆杂物失去支撑倒了出来。他沉默了一下，将那堆东西塞回去，转而去翻书桌的抽屉。 他终于找到了文稿，合上抽屉后，拉起用滑轨固定在天花板的帘子，将凌乱的床铺遮住了。那隔帘是柔软厚实的咖啡色麻布，非常遮光，明亮的室内一下就刷上顶灯的惨白色。 “抱歉，也不知道怎么会忘在这里了。”穆岚师兄再次向我道歉，我当然是立刻摆手说没事没事。来这里之前，他就道歉过——他把自己新改的稿子忘在了表弟家里，我正好和他同路去编辑部，便一起到这里来了。 我们退回玄关离开。穿鞋时，我注意到，鞋柜边有一张小方凳，上面放着透明水缸，缸里漂浮着一条漂亮的假鱼。 这是我第一次造访田澄家。但在那之前，我已从穆岚师兄那里听说不少关于他的事。 穆岚师兄的表弟独居在闹市的便宜公寓——条件自然不怎么样，一居室不说，隔音差，空调也很老旧。不过他的表弟毕竟还是个学生，收入有限，能负担起校外住宿已经不容易了。受不了公司公寓氛围的时候，穆岚师兄便会到他家避难，但过不了几天又会回来——表弟家的矮桌太矮了，蜷缩在桌边写稿子，师兄的腰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而且大冬天去他那儿，会冻死的，”前一年的十二月底，拖着行李箱回到公寓的师兄如此向我抱怨，“他一到睡觉就关掉空调，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