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的夜晚 父亲去世的那天下午，把小柔叫到床前再三叮嘱，明天千万记得提醒我啊。小柔说提醒你干吗？父亲想了又想，忖度道，你妈一直催我有个交代嘛，不说不行，但今天精神实在不济，等明天睡醒，记得提醒我啊。 父亲至死，也不相信自己得了不治之症。 发现他胆囊上出了问题，是三个多月前。母亲跟父亲出去遛弯，路过药店，他在门前过了秤，体重骤减。想到他最近吃饭不像从前那般狼吞虎咽，母亲说，有什么感觉？父亲耷拉着脸来一句，吃那么多干甚？不上班，吃七成饱，有钱难买老来瘦，别人还求之不得呢，净瞎操心。 母亲跟小柔电话聊天时，无意间提及此事，小柔感觉不大好。记得院长朋友曾经说过，老年人无缘无故减体重，绝非好现象。母亲说，饭量减少，喝酒次数骤增，以前只午饭时喝二两，现在顿顿念叨着酒，有天她出去办点事，回来一看，大雪碧瓶子里满满一瓶竹叶青，才从汾酒厂打来没几天，五十几度，本是一个月的量，嗨，少了大半，少说也喝掉一斤！小柔说，醉了没？母亲哎呀一声道，敲门敲半天，没反应，变成砸门，隔壁邻居几次探出头来看，差一点就报警。小柔说，讲重点。母亲说，总算开了门，跌跌撞撞，他扶着墙都站不稳，眼珠子赤红。炒韭菜放了根葱，问什么也白搭，我怕了呀，毕竟八十岁的人，你说说，哎。 全家人紧急召开电话会议。二哥、三哥在本市，大哥跟小柔在外地，临时组建微信群，不论是谁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第一时间在群里商量对策。 那些日子，小柔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打电话发信息，再三拜托省人民医院做院长的朋友，问这样的情况是否很严重。朋友说，带老爷子过来做一次全面检查吧，看看情况再说。父亲死活不去，大发雷霆说，花那冤枉钱干甚？我能吃能喝能睡，到底要干甚嘛，小二管大王？ 小柔只能在电话里好言相劝，今年还没体检过嘛，就是走走过场，退休了不必担心没时间，趁这次我朋友在，享受内部优惠。想到父亲喜欢写字画画，小柔说，人家齐白石、冯其庸，每年不止做一次全面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