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妮的悲伤森林
[挪] 鲁内·克里斯琴森
现实,抑或是假装成现实的一切,又回来了。——皮埃尔·米雄 死 亡
一点点、一步步,旷日持久地努力,世上没有什么是自然而然就有的。无论是永不停歇的太阳,还是海洋深处最不为人知的生命,没有一样事物是不经付出、不用忍耐就能存在的。一只獾在桥墩下寻找容身之所,巧妙地避开石头和黏土,从犁过的松软沃土里探出头来;建造房屋的木头因久经风霜而弯曲变形,发出微弱的叹息声。一切事物都没有意识到他们自己是多么能忍受艰苦。
我不记得当时的情景了,但年少轻狂的我曾经声称,自己完全可以预知两个人,预知两个陌生人是否有一天会相遇。我以为这只是个数学问题。可要命的是,这句话像一只长着美丽翅膀和触角的昆虫在屋内嗡嗡乱飞,引发一片哗然。当然,这种预测纯属胡说八道、信口开河,充其量只是安慰人的鬼话。因为事实恰恰相反,我们能预见到的只有结局,那就是在所难免的分离。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一对夫妇出了车祸。傍晚时分,从购物中心回家的路上,他们的车子鬼使神差地冲出马路,径直撞向一座输电塔。男人当场身亡,女人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后也离世了。这对夫妇撇下了他们唯一的孩子——十七岁的少女范妮从此孤零零一个人。悲剧发生时正值秋天,大雨连绵下了几个星期,玉米也快要烂在地里。
尽管范妮还未成年,但是被允许继续住在自己家里。几个月以来,悲伤一直伴她左右,俨然成为她的一部分,像是融入了她眼睛的颜色,融入了她歪扭的鼻子以及弯曲的手指。独自一人住在老房子里是艰苦的,但范妮并不觉得费劲。她尽其所能地生活着:上学、修理檐槽、砍柴和除草。她觉得,这些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天早晨,一阵狂风吵醒了她,院子里的桦树剧烈摇晃,用枝条抽打着屋檐。她再也无法入睡,索性踢开羽绒被,耷拉着双腿坐在床沿边。她双手合拢抱在胸前,不是在祈祷,而是在倾听。是不是有只狐狸在外面的垃圾桶里翻找食物?这让她想起了母亲在厨房碗柜里噼里啪啦地寻找搅拌器、平底锅的那些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