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幻抄
尧耳
一、
欧阳晋华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到了城门前,虽然是在梦中,他还是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喜悦。三月刚过,春风乍起,城外的垂柳轻巧摇摆。偶尔还有晚归的燕子在柳枝中舒缓翩飞。不经意间泛起的清风把地面的尘土吹起,薄薄的铺在城门顶那块“雒城”的牌匾上,又随风打着旋飘落下来。举目城内,却也是静悄悄的一片。与第一次所见的热闹与喧哗大相径庭。这一次,城门两侧并没有守卫站立。欧阳晋华颇有些失落,但还是往前踱步而入。一面走一面细细看来,城墙全用青色方石与朱红宫砖筑砌,城门则是上千块极为坚固厚重的上等杉木制成,又镶有九九八十一颗金黄闪亮的圆滚滚铜钉,虽天长日久木料已略显颓态,但那铜钉却愈发的光辉熠熠。许是因了环境的缘故,欧阳晋华再没像第一次那样好奇而激动了。那次他是如此兴奋地四处奔走、东看西瞧,又在集市里地摊上到处抚弄那些未曾见过的古代玩意儿,最后却又兴致勃勃的一头撞进软红巷,那些门口站的红尘女子把他东拉西扯,又拿手帕撩拨他脸,引他入内。但欧阳晋华囊中空空,哪里敢霸王硬上弓。只得每家店门口去瞧瞧探探,不敢进去。后来,又是怎样去了茗仙居,怎样同无泪姑娘站立在桐乡楼顶看月亮,他便不记得了。转眼间,却再一次进入这城中,他只是恹恹地闲走,不为他物,心内仅仅怀着一个目的,那便是再看无泪一眼。
无泪实非真名,这欧阳晋华也知道。那一夜在桐乡楼上,虽然他对她是坦诚相见句句实言,却也一直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是隔了一条宽阔的河,欧阳晋华提了千百个话题,从河那边传来的回应却总是寥寥。最后也不过吐出个非名非姓的奇怪称呼:无泪。女人无泪,想必是早已了却尘缘,不为红尘所动,故而无喜无悲,无笑无泪。又或者是早被男人伤透了心,一定要强作笑颜,冷漠无泪,方不被那些浪荡子弟再欺侮了去。欧阳晋华早在结婚前一两年就再也不打这些情爱的哑谜。但这一次,似乎是情境过于幽凉安静的缘故,他竟默默地揣度起这些来了。后来无泪姑娘飞身而下,很快隐没在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