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路Ⅱ:缓期执行
[法] 让-保尔·萨特
第二部 缓期执行
丁世中 译
九月二十三日,星期五
柏林正是十六点三十分,伦敦是十五点三十分。小山上的旅馆显得百无聊赖,空空荡荡却庄严肃穆,里面住着一位老者。在昂古莱姆、在马赛、在根特、在多佛尔,大家在思忖:“他在干什么?已经三点多钟了,他为什么还不下来?”他正坐在百叶窗半开半闭的客厅里,浓密的眉毛下两眼直视前方,嘴巴微微开启,似乎在追忆遥远的往事。他停止了阅读,一只衰老的、长着黑斑的手还抓着那几页纸,此刻正顺膝部下垂着。他扭头问贺拉斯·威尔逊:“现在几点钟啦?”贺拉斯·威尔逊回答:“大约四点半。”老人抬起那双大眼,彬彬有礼地笑着说:“天气真热呀。”炎热沉甸甸地降临欧洲,那是一种橙红色的、噼啪作响且闪闪发光的炎热。人们浑身发热,手热,眼热,支气管也热。他们等待着,因为炎热、尘土和焦虑而感到作呕。在旅馆大厅里,记者们正等待着。庭院里,三名司机在等待着,纹丝不动地把握着汽车的驾驶盘;在莱茵河对岸,在德累森旅馆大厅里,一些身材颀长的普鲁士人穿着黑色的衣服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米朗·赫林卡已经不再等待。他从前天起就已不再等待。已经出现了那沉重的、黑色的一天,其间传开了雷鸣电闪般的确凿消息:“他们抛弃了我们!”接着时光又重新随意流逝:日子不再为了其自身而存在,它们仅仅代表着未来,也仅仅存在于未来。
十五点三十分。在濒临一种可怖未来的时刻,马蒂厄还在等待;就在这当儿,十六时三十分,米朗却已失去未来。老者站起身来,膝盖僵硬、以轩昂而略微颤动的步履穿过厅堂,叫道:“先生们!”他挂着和蔼可亲的微笑,将那份文件放在桌面上,同时用攥紧的拳头将那几页纸弄平整;米朗早已站到了桌前;展开的报纸覆盖住那方漆布。米朗已是第七次读它啦:
“关于未来的基本态度,共和国总统暨政府除接受两大国建议之外已无能为力。我们别无选择,因为我们孤立无援。”内维尔·亨德逊和贺拉斯·威尔逊朝那张桌子走去;老人朝他们转过身来,他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