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博物馆:七堂小说写作课

黄梵
第一课 来自观念的启示 古典人与现代人 很多人没有意识到,他们读不懂现代小说,或不知道如何写现代小说,不是他们不了解现代小说的形式,而是他们不懂现代小说中的现代人。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人真正了解自己吗?现场只有一个人举手,觉得了解自己,其他人都认为不真正了解自己。我认为,就算你回答“不真正了解自己”,也不能作数,关键要看日常生活中,你是否真的贯彻了这一理念。你可以做个测试:如果你的孩子或家人犯错,你会怎么做?多数国人肯定会苦口婆心地做孩子或家人的思想工作,令其改变行为。你为什么认为,光做他的思想工作,就能改变他的行为?依据是什么?你这么做的行为中,隐含着一个假设:人的所有行为,都受理性支配。是不是这样?因为你不怀疑这个假设,就理所当然会做他的思想工作,试图通过改变他的理性来改变他的行为。问题是,你这么做时,每次都能奏效吗?生活经验告诉我们,有时奏效,有时失效。为什么会失效?这就牵涉前面提出的问题:人真正了解自己吗?多数国人的做法说明,他们并不了解现代人,当然就不真正了解自己,他们实则是与现代人相对的古典人。 我的朋友菲利普·罗帕特在《散文写作十五讲》中指出,英国小说家E.M. 福斯特用“扁平人”与“丰满人”,美国文学批评家斯蒂芬·格林布拉特用“透明人”与“含混人”,来区分作家们想展示的小说人物。罗帕特认为,不管作家“选择如何展现人物——扁平的、丰满的、透明的、含混的或者这几种的杂糅,这些文本中的人物,不管是虚构还是非虚构的都不打紧,重要的在于在透明总体轮廓里具有一些可辨识的、行为可信的特征,而同时又拥有一些自由度来制造一些变数去吸引读者”。罗帕特说的要“制造一些变数去吸引读者”,实在点出了二十世纪小说人物的关键。为了方便揣度现代小说人物,考虑到国人习惯借助生活经验去理解小说人物,我打算另起炉灶,用古典人与现代人来区分小说人物。这一对概念不是我的发明,为了能为我所用且具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