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人
松月
打我记事起,每年除夕夜,外公都会去我们村赵德全家门前蹲守一夜,无论温度降的多么低,无论雪下的多么大。每当我问母亲原因时,母亲总是不耐烦的说一句“不知道,以后不许问这个!”,说完就回头擦拭一下眼角溢出的泪花。我看母亲不想回答,就不再追问,但好奇之心就如同一颗种子一样,在我的心里不断的生根、发芽、生长。
终于,在我9岁的时候,这颗好奇的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我再也抑制不住它的生长。于是,就在那年除夕夜,趁着给外公送饺子的时候,就询问了一下他原因。本来以为外公也会像母亲一样训斥我一顿,谁知,外公并没有责怪我,而是淡然地接过我手中的碗,趁着饺子还散发着热气,一口一个吃起来。吃完之后,外公打了个饱嗝,用那筋脉突兀的手,擦拭了一下已经雪白的胡须。然后,他放下碗,点了支香烟,和我讲起了那尘封已久的往事。
一
那是1971年的一个夏天,像往常一样,天还没有亮,村西头的大喇叭就传来大队长铿锵有力的声音“同志们,社员们,毛主席说过,我们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所以啊,咱们得趁早上凉快,早点起床,加快生产……”
听到喇叭声,外公坐了起来,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皱起眉头,骂了一句:“日你奶奶,天还黑着呢,就在那瞎叫唤,再叫唤,喇叭给你砸喽。”说完,他摸索着床边的条几,从抽屉里面摸出一盒火柴,点着油灯。昏黄的灯光瞬间把整个屋子照亮,而黑暗则像一个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悄悄地躲藏到了桌子下面和一个个角落里,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外公的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他身材高大,头发浓密,宽大而黝黑的肩膀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孔武有力。外公眯着眼,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件红色背心套在身上,然后躬身从床的另一头拿了一件蓝色大裤衩穿在身上。他缓了缓神,熟练的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卷烟纸,然后放上烟丝,用唾液粘成圆锥状。他把做好的烟卷放到嘴里,凑到油灯前点燃,然后深吸一口,整个人开始精神起来。他跳下床,穿上那双满是补丁的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