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刚鬣小传

李下
猪刚鬣小传 一 小姓猪,名刚鬣,同圈的大哥大姐小弟小妹们都总是意会为“肛裂”,让我不甚烦恼,他们经常会趁我吃猪饲料时用鼻子拱我的屁股,然后撑开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我的屁眼看,这时候,我就奋力甩开我的蹄子,来一个急速大转身,然后把满嘴的猪饲料喷在他们的脸上,“吼吼”两声,或者用我那孔武有力的屁股来一个“猪旋子”,压着他们的“贼眉猪眼”,愤怒的咆哮:找死啊! 在我六个月大的时候,我看见了这辈子最残忍的一幕——我娘被主人给抽筋扒皮放血剁碎了! 那天,铁闸门外的黄土印着许多不规则的鞋印和猪蹄印,院子中间摆放着一张硕大的刷着橙黄色油漆的桌子,桌子腿看上去跟我的猪腿一样结实,在桌子上摆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长约两尺,厚约两公分,宽三寸,反衬着当空的太阳,还晃到了我的眼睛。爹说,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兄弟们却很好奇,因为他们没见过杀猪,还是杀自己的娘。我们盯着那张桌子和刀子,屏住呼吸,想象着在院子里挣脱人手、四处狂奔嚎叫的娘是在用什么表情做抗争。黄土上多了斑斑血迹,嘶嚎声也在变弱,我们听见几句——“这货还挺能干”,“妈的,操你大爷的,拱了老子一层皮”。爹对这几句分外敏感,他一度以为人类那些个畜生在对我娘实施先奸后杀,可是当他看到被摁到桌子上的母亲的屁股时,放心地说,“没干,没干,吼吼。”爹倒头就去睡了,趴在水泥墙上的兄弟们也困了,退到了猪圈里躺着,只有我的眼珠子看到了那把杀猪刀是怎样割破娘的喉咙,看到了娘从挣扎再变得安静,直到下巴被一个金光闪闪的钩子给钓了起来,架在一个生锈暗红的铁杆子上,那把刀在母亲的肚子上笔直的划开了一条线,里面的肠肚子胡啦一下倒塌在铝质的大盆里,然后是肋骨,割得差不多了,又抬回桌子上,耳朵尾巴鼻子舌头一件一件的取了下来,整齐的放好。这时候,拥过一群人,都在喊着:高师傅,给我来三斤;我要五斤;耳朵给我留着;蹄子卖给我吧;猪下水给我留着,我当家的就喜欢吃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