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
阿撇
这件事要等他死后才会过去。是的,必然要等到那副容纳他的皮囊也成了尘土,才可以说一切都已过去。所以他还活着的此刻,他在酒吧喝牛奶的此刻,一切漫长得仿佛尚未开始。 1
起先,他只是想到便利店买盒牛奶以对付夜晚可能出现的失眠。他保不准前几晚那些还过得去的好觉是否还有持续的好运气。保险的做法:把茶叶咖啡都倒掉,只喝牛奶。然后在合适的时间躺在床上等待入睡。所以他从便利店出来,看到街上某个熟悉的身影,然后又跟着那身影来到酒吧,这一切就只是种巧合罢了。
酒保示意他应该点点儿什么,他就点了一瓶科罗娜放在边上,然后打开便利店买的牛奶,一边喝一边望向左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那是个女人,30岁左右,棕色头发白皮肤,猫一样碧绿的眼睛。她坐在高脚椅上,米色风衣斜搭在椅背上,身上是件不失性感的墨绿色长裙。她端着一杯威士忌,脸上满是倦容,眼神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似乎刚刚结束一天的辛苦工作,又像在等待一个永不会出现的情人。酒吧里充满了细碎的窃窃私语,每个人都划出自己的界线,他们之间隔着四五个人,于是就很遥远。这一切最奇怪的地方在于,虽然他像怀想美好岁月一样的看着对方,但他却不认识她。虽然初见时,他以为是一个想不起名字的熟人,甚至在某个时期曾亲密异常。可她对于他,竟是全然陌生的。
她在那里陷入沉思,就只是喝酒。而他的牛奶很快喝光了,胃里有种空晃的难受。对于这种白色的液体,他始终缺乏好感。这对睡眠真的有用么?临近12点的此刻,他本该关掉所有灯光,窗帘拉严,在封闭、宁静、黑暗的卧室里平躺在床上,尽量不改变姿势,数着呼吸,然后等待睡神降临。这样才是对的,才是好的,才会让一切都正常起来。可现在全毁了,他呆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环境里,看一个女人喝酒发呆,而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最后他还是拿起了放在一边的科罗娜。很快喝光,然后又叫了一瓶。之后再叫一瓶。当面前的瓶子站成排时,他忘了坐在这里的原因。他在瓶子的缝隙向左边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