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落锦
陆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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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右手拎着一袋温热的羊角面包,微垂着头,对准脚下一颗洁净圆白的石子,用暗劲踢了一下,小石子顺着上街沿滚了下去,她踮了踮脚跟,探身瞅着,它居然利利落落地滚进排水沟细细的栅栏里去了。
哎,要是哥哥欢喜的申花队有这样的脚头,那该多好,她心里默默地想着,莞尔的样子清新动人。
初秋的上午,阳光下的衡山路,高大的法国梧桐伸展出曼妙的枝桠,勾肩搭背,天长地久,稳稳当当地为这条马路构筑了一道安静幽深的景致。天空很蓝——法国蓝,她自顾自地,笑意浮在脸上,明明是上海,想什么法国蓝,就不能叫上海蓝么——上海,上海,我的上海。
风,暖中带凉,不落痕迹地拂过每一片黄绿相间的阔大叶片,间或,有几张兀自从树身上飘落下来,悠长婉转地在空中轻起、高落、旋转,终究像捺不住对大地的眷恋般缓缓地投入它的怀抱,伏在它的胸前,一动不动地倾听它的心跳。
她站在街沿上,并非刻意要把自己站成一道风景,虽然客观上确实形成了这样的事实。她的头发很黑,亮亮的;精巧的鱼骨辫从头顶蜿蜒到颈间,勾勒出线条优美的后脑勺;极淡的水粉色哑光真丝衬衣下是中灰的毛料西裤,一望而知,就是那种裁剪精良做工考究的好货色;赤脚,一双大象灰的羊皮平底鞋,足背白净光洁。
家里的司机王伯说好十点来接她,可是,快九点五十五了,却连个人影也不见。她又朝来车的方向看了一眼,试图从由远及近的车流中找出家里那辆奥迪A8的影踪。可车子介许多,她怎么可能来得及分辨。车是哥哥郑若愚新近替父亲换的,当然,多少也有为她考虑的意思。一周前,一家人到浦东机场接她回家的路上,爸爸对她说,“侬看哥哥多少宝贝侬,提早两个月,就把车子换好了。说是为我换的,不过,应该侬进进出出用得多。”姆妈一听,马上冲出来反对,“郑修智,侬勿要瞎讲好哇!东东讲,是为阿拉两个人换的,我上班下班忙得要死,最近,湖州妇保所又请得勤,难道侬放心我开着上班用的甲壳虫跑到外地去?再讲了,自家儿子的脾气,侬又勿是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