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背刽子手
韩威明
一、
“可以了,”李文娱说,“前面是云白县,我们在商店门口停车。”
车厢里的空间足够大,甚至可以盘腿坐在位子上,李文娱从小就从赵姑妈那里耳濡目染,学会了跏趺坐的姿势。他的姑妈是不折不扣的佛教徒,虽然没有到寺庙里皈依三宝,也算得上是居家修行的隐士了,每当凉爽的傍晚时分,赵姑妈就会在蝉鸣声中抽出一只席子,接着一屁股坐在上面,两只手交叠在小腹那里,直到太阳出山都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后来姑妈因为吸食冰毒,在小河里呛死的时候,李文娱很好奇为什么佛祖没有保佑她,那件事故使他认定了众多的神祇,到头来也不过是笑话一场。没有什么天神能把人从颓废的生活中拯救出来,他已经步入中年了,自认为一事无成,却比任何人都了解贫苦与宿醉的滋味儿。
他的伙伴赵长州也持有相同的态度,过好眼下的生活,自我麻痹者活得要比辛苦打拼的年轻人更开心。
面包车驶过两只正方形的垃圾桶,在气味恶臭的小巷前面停了下来,他们从晚上七点钟开始驱车离开乌林市,李文娱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刚好到凌晨两点钟,双腿因为叠起来太久而酸痛无比,他很想立刻下车去大口呼吸,却不得不把腿抽出来,等到又麻又胀的感觉消失以后才能行动。
车窗右侧的招牌上写着“小袁理发”,橱窗张贴有烫发女模特的海报,看上去也像是上个世纪拍摄的照片了,卷帘门严严实实地盖在门口,再往前是一家卖油炸食品的小店,玻璃罩上遮盖着一层棉布,三只塑料凳子摆在后边,李文娱探出头,望着街道尽头拐向另一边的弯路,他好奇这条路会通到哪里,他们追捕的目标在黑夜中能逃脱多远,这条五百米的长街被个体户的小店占领了,不管是布料批发商还是卖坚果的小贩子,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也许再往前就到了人烟稀少的居民区。
他知道那家伙会往没有灯光的场所逃脱,再不然就是一路向东,藏身在小塘山茂密的树林里。
与乌林市区接壤的云白县完全是一番贫穷落后的模样,李文娱开启车门,盯着理发店的牌子愣神,这时候赵长州已经下了车,他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