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是二零零四年秋天的一个傍晚，我在新河镇的向阳中学当语文老师。入职已经一个多月，我还没有完全适应这里迟缓的节奏。我一面散步一面想着我的拮据，不知不觉走到了小镇的郊外。 前方是一块猩红的天空，田野里飘散着熟草的香味，一辆摇摇晃晃的小轿车从远处开过来，在我身边停下，车窗里冒出一个人头，问我知不知道帝景山庄在什么地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轿车摇摇晃晃的开走，我陷入遐想。没过多久，那辆车又摇摇晃晃的开了回来，还是同一个人，从车窗里伸出脑袋，问我知不知道日落渡口，这一回他没有白跑，我告诉了他方向，但是去那边的道路崎岖，岔道频出，我用手向他比划，他不耐烦的打断我，问我可不可以带他去一趟。我犹豫了片刻，心想带他去也许是最方便的法子，于是我坐上了他的车。 车厢宽敞，经过长途步行之后，我的两条腿惬意的放松。开车的人年纪和我相仿，不过属于那种社会经验丰富的人，脸上写满了精明和疏远，有一股中年人才有的阴郁和城府，我不敢向他提问，也许是怕自己露怯。小汽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时不时会突然向左或者向右一甩，仿佛想要摆脱我们，每当这种时候，那个人就会骂一句“操你妈”，他恶狠狠的样子像个凶手，心里跳动着无明的火焰。 我指挥得并不好，有好几次险些说错了道路，每次他都沉着脸哼一声，大约是在压抑自己的愤怒，于是我变得紧张，专注的盯着道路，一排排树从道路两旁掠过，随即天光突然开朗，我被吓了一跳，开车人说了一句什么话，我也没有听清。 “你是本地人吗？”他又问第二遍，我才醒悟过来。 “不是，”我说，“我家住开发区那边。”其实这也没有太大区别，开发区紧挨着新河镇，在镇子东边，和我们现在的方向相反。这解释了我为什么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个帝景山庄。我来新河镇还不到一个月，这一个月我基本都呆在学校。至于日落口，那是一个老地名，我出生之前就有了，所以我能够知道。 他并不关心这些。我猜他也只是随口问问，他开始抽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