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野看见宋朝

包伟民 等
引言 包伟民 我们这群人,试图在田野中“看见”宋朝。 宋朝往矣,远在千年,可看乎?为什么看?怎么看? 宋朝当然可“看”。庋藏馆阁的两宋图文典籍之外,大河上下,长江南北,各地遗存的两宋历史遗址遗物数量不少,其中尤以赵宋王朝的南北两个都城开封与杭州附近最为集中。说得远一些,赵家天子统治的疆域之外,风化所及,东瀛南洋,甚至更远的西亚东非,都有可能留有宋朝的遗物。 物质性的遗址遗物蕴存着丰富的历史信息,常常为图文典籍所不及,可观览,可亲近,可触摸,后人依凭这些信息梦回千年,拼凑起一幅幅历史场景,“看见”宋朝。 同样重要的是,走向田野,回到历史事件发生的原址,虽然时过境迁,形势如故,也能为我们理解千年之前人们的生活,构筑起必要的地理背景知识。古人常说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史学大家司马迁在他的《太史公自序》中,自豪地谈到自己年轻时候游历天下的壮举,到江淮,上会稽,探禹穴,去齐鲁,观孔子之遗风,最后经过梁楚,回到长安。这无疑是他后来能够写出《史记》这部伟大史书的重要前提。 可是在另一方面,在田野看见宋朝——推而广之,看见不同时期的历史,并不容易。这一方面是因为遗址遗物所传递的历史信息无一不零碎而且片面,找到它们既已出于偶然,例如本书所介绍的、关于南宋临安德寿宫的发掘就是如此;而考古发掘出来的遗址遗物,又毫无例外地不过是一些残垣片瓦,辛苦解读,常常不止于窥斑见豹,简直近乎瞎子摸象,才能揣摩出历史原貌的大概。例如关于南宋六陵,不要说关于它的整体格局,实际上我们对于每个陵墓里究竟埋的是哪一位皇帝,都不见得有十足的把握。另一方面,除去从那些文化层明确、未受任何后代扰动的遗址中发掘出来的文物之外,绝大多数遗址遗物都存在着一个不断层累堆积,从而造成历史信息混淆的情况。比较典型的是古建筑,现在几乎已经不可能找到原封未动、未经后代多次翻修的宋代建筑了。例如本书有关篇章谈到的,无论是丽水的通济堰,还是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