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名汝姓

南北杂货铺
图片: 1.电视机的声音几乎开到了最大,但还是因为杂讯干扰,显得模糊不堪。他仍在努力调节天线位置,以期收获最佳效果。“下山……”电视机前的母亲喊道,“快些吧。”他轻轻应答一声,继续摆弄着几支犹如轮船桅杆的天线。 2.几支桅杆随着海面的微澜而上下起伏。海港的晨曦带来了咸湿的腥味,岸上的工人已经谙熟这样的气息,然而几名法国人却难以忍受。他们高挺的鼻梁把鼻孔也随之放大,好像那些咸湿的味道会更加肆意地窜入他们的鼻孔。他们百无聊赖地在岸上踱步,消遣的时光在皮鞋踩进积水的声音中拉扯得无限漫长。法国人极好的教养好像在殖民地上变了样子,他们觉得这个时刻出现在这里全是各种宿命的尴尬聚合,那种嫌弃不言而喻。然而纵使如此,与他们自视高贵的身份并不相同,此刻他们是溃军,甚至连溃败都不曾经历便被自己的祖国拱手送与敌人。当地人说不清局势的变化到底在他们的生命里意味着什么,远在欧洲的贝当政府是傀儡还是曲线救国的暗度陈仓,他们这些殖民地的子民根本理解不透。岸上的人家,惯于早起,他们自顾自地为着一天营生的做好准备。阮心芝就是众人中的一员,她同父亲在岸上卖一种只撒了些盐花的素汤米粉。这种寡淡的米粉只有码头的苦力愿意消费。偶尔父女二人也卖些咸菜,味道酸辣,开胃得很。咸菜和米粉都是母亲做的。这个安于贫穷的妇女,任劳任怨,因为繁重的劳作,她的身形日渐佝偻,到1945年她被逃窜的法国汽车撞死时,她变得比阮心芝矮了一头。直至去世,母亲都没有离开码头旁的村子。后来,阮心芝在寡居前的岁月里总是叹息着母亲的遭际,为她的命运感到不安与不值,也时常以母亲的处境告诫自己生命的旨意何在。阮心芝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清晨遇见了自己的丈夫,下山幸久。法国人在无可奈何的等待中,迎来了一艘不大的轮船。轮船的主桅上,一面太阳旗随风招展。阮心芝不认识那样的旗子,她不懂得是哪里的海浪将这艘船推到了海港边,她只是在弄米粉的空当中无意地一瞥,那灰色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