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九九四年，计生委抓住我母亲宋秋心时，我父亲何大为还在工厂里上班，而我九岁的姐姐何晓艾被眼前的场景吓坏了，她楞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被几个男人架起来带走。 宋秋心认出了带头的妇女主任，知道被带走的下场就是接受强行流产。“我第一胎生的是女儿，国家政策允许二胎！”她边挣扎边向这个站在男人们身前发号施令的女人喊叫道。 妇女主任看着挣扎的宋秋心，脸上带着一抹轻蔑地微笑，“还敢狡辩，你这都第三胎了，还想生儿子呢？”她像宣判罪状般语气平缓地回答正在大喊大叫的我母亲。 “放屁！你有什么证据。”宋秋心剧烈地扭动身体，突如其来的冤屈让她也顾不上肚子里的我了。她开始嚎啕大哭，用指甲挠那些抓住她的人。 “还敢辱骂公务人员，罪加一等，你们赶紧给我把她带走！”妇女主任一声令下宋秋心便被塞进了他们开来的面包车里。她被死死按在座位上，泪水模糊，嗓子也喊哑了。而我九岁的姐姐何晓艾，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去追赶开动的汽车，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汽车开远。 车窗外女儿在视线尽头远去消失，宋秋心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她低下头，高高隆起的孕肚似乎在昭示着未来的模样。 2 一段时间后何大为才在嘈杂的工厂车间得到消息。报信的邻居男人告诉他：“何大为，你老婆被计生委的人抓走了。”何大为正戴着护罩做电焊，他专心致志，没有听到有人跟他说话，电焊溅起火花让报信的男人往后跳了一大步，他又急又恼，扯开嗓子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下全车间的工人们都听见了，何大为摘下面罩，从板凳上站起来说：“他们为什么抓我老婆！”环境嘈杂，男人又喊：“他们说你超生，抓你老婆去堕胎呢。”说到这里，全车间的工人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们都知道何大为就一个女儿，大家下班出去消遣时，男人们喝酒吹牛，小女孩总是坐在何大为的大腿上嗑瓜子。 何大为大喝一声：“岂有此理！”就扔下手中的焊枪，不管不顾地往镇上的医院敢去。我父亲为人忠厚老实，从不与人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