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

春崎
一 奶奶去世了。 常知六点起床,穿上一条黑色连衣裙,在妈妈的帮助下缠好孝帕。孝帕在头顶上绕了两圈,剩余的书本宽的细长条悬于脑后。“像长发,”常知暗想,“白发魔女。”她本能地觉得好玩——这是她第一次替人披麻戴孝。但她立即把这想法压在了心里。拿孝帕当作好玩的事情是对奶奶的不敬,该被谴责。 她充满敬畏地踏进了殡仪馆。她起先一直以为守灵的人都会愁眉苦脸。当然还不满三个月的小堂侄是要除外的,因为他根本没办法管理自己的情绪。他是个爱认人的婴孩。兴许因为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妈妈,所以往后只要抱他的人不是妈妈,他就会大声哭闹。“吵得不行。”堂哥伸直胳膊,想把孩子还给嫂子。嫂子不接,膝盖一伸直就要往院外走去。“凭什么又该我抱,”她嘟嘟囔囔,“我都抱了两天了。” 她也不是不想照顾小孩,可她是真烦了。“在你怀里吐奶撒尿你试试。”她大手大脚地走向厨房,说是要帮厨。她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免得闲着被别人说,“真烦。” 大伯给他这儿媳的评价是,“太年轻。”他们夫妻俩都太年轻了,“都不懂事。”两人因为一时兴起谈了场恋爱,一不小心怀了孕。最开始准备把孩子打掉,后来这事被双方父母知晓,两家人索性劝他们奉子成婚。“反正你俩也八九不离十了。”大伯把烟头摁灭到白瓷烟灰缸里,摁出了一片灰黑色的污渍。 谁也没想到这对年轻夫妇能不懂事到这个地步。两人都不愿意照顾小孩,任由小孩在常知妈妈怀里哭闹。常知妈妈抱着他摇晃,给他唱歌听。大婶从窗边的饭桌上拿来摇铃,像摇拨浪鼓似的在她孙子眼前弄得哐啷响。她同时还在扮鬼脸。五十几的人了,鬼脸扮得简陋粗糙,单单是嘟个嘴眨巴几下眼睛就以为能获得成效。小孩子仍旧哭闹不止,尖利的嗓音像针那样刺在人耳膜上。常知不由得烦躁不安,她觉得全家人都太惯着小堂侄了,小孩的脾性明明是可以调教好的。别人家的听话的小孩,抱着摇一摇哄一哄就能乖乖地睡着。她因此对哥哥嫂嫂满是意见。“哥哥嫂嫂也是,偏偏挑这个…